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护稼安民


  钱万春哭丧着脸,只得应了。


  回到大王村,已是午后。村中见队伍押回元人和豪强,又搬回几大车粮,顿时欢声雷动。石娃飞跑过来,抱住朱七五腿:“七五叔,甜瓜呢?”


  朱七五从怀里摸出个揣得温热的甜瓜,塞他怀里:“叔说话算话。去,分你娘一半。”


  刘守田领着孙有福等一干乡亲,扑通跪了一地。朱七五连忙扶:“老丈,使不得。咱这是替天行道,不是施恩。”


  孙有福老泪纵横:“七五爷,您不知道,这钱万春折磨俺村多少年了。今儿这一出,比俺活三辈子都痛快。”


  朱七五扶起众人,转向徐达:“徐大哥,你今夜跑一趟应天,把信和供词面呈四哥。这赤老温的窝,得四哥定夺。我和汤和、德兴留村,既护着乡亲,也盯着钱万春别耍花样。”


  徐达点头:“放心。我连夜去,明儿晌午前准回话。”


  当下徐达挑了匹缴获的元马,带了韩烈一名影卫,飞驰应天。


  夜里,朱七五在耳房就着油灯,把这几日的线索理了理。钱万春供词、朵儿口风、羊皮村落图、赤老温书信——四样拼在一处,分明是一张“毁稼乱民、待机而动”的元人暗网。而大王村,不过是这网上第一个结。


  小德子端了碗热粥进来:“七五爷,您歇会儿。徐将军这会儿,怕已到应天府了。”


  朱七五接过粥,望着窗外那片重新翻松的田,轻声道:“德子,你记着——毁稼的贼抓了,可织这张网的,还在后头。咱这村守住了,后头千千万万个村,也得守住。”


  小德子重重点头:“俺记下了。”


  翌日晌午,徐达果然回来了,还带了个意想不到的随从——小德子先前在寺里的小伙伴、朱重八身边的内侍小满子,捧着个锦盒。


  “七五,”徐达下马便道,“四哥看了信和供词,龙颜大怒。说这赤老温鼠胆包天,竟把手伸到应天脚跟底下。已下了令:由你全权处置,能端就端,不必请旨。这是四哥赐你的令符,见符如见君。”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面黑底金字的令符,上头铸着“如朕亲临”四字。小满子捧上锦盒:“七五爷,陛下还说,您护稼安民、揪出元人暗线,是大功。这盒里是赏——您自个瞧。”


  朱七五打开锦盒,里头是块和田玉佩,雕着禾苗与盾,另有一封手书:“七五吾弟:民以食为天,你守的不仅是稼,是咱朱家的根。此事办妥,四哥给你记头功。——重八。”


  朱七五一笑,把玉佩系在腰间:“四哥还是这般细心。”


  汤和在一旁搓手:“既有了令符,咱还等啥?这就去端赤老温的老窝!”


  周德兴道:“可赤老温是个千户,手下少说几百骑。咱这几个人,硬冲不得。”


  朱七五把令符一收:“德兴说得对。咱不硬冲。钱万春认得赤老温的暗道和哨卡,咱来个里应外合。徐大哥,你回应天,调一营神机营的突火枪手来——对,就是紫金山猎场练的那支。汤和、德兴随我,带钱万春带路,先摸赤老温的窝边。”


  徐达领命,拨马又走。


  当夜,朱七五、汤和、周德兴押着钱万春,摸黑北上三十里,到了赤老温的营盘外围。那营盘扎在一处废弃的驿堡里,依山傍水,地势险要。钱万春指着远处一点灯火:“那……那就是赤老温的堡子。前头那道山沟,是进堡的唯一活路,两边崖上都有哨。”


  朱七五伏在草丛里,借夜色望了望,回头低声道:“汤和,你带人绕到后山,那处有处塌了的排水洞,钱万春说能钻进去。德兴,你带青壮堵住沟口,截他退路。我带影卫摸进堡,先废了哨卡。”


  部署已定,三路人马分头行动。


  朱七五领着韩烈四名影卫,贴着崖壁蛇行而上。崖上哨楼里两个元兵正打盹,被韩烈一记袖箭放倒,悄无声息。朱七五比个手势,众人翻进堡墙。


  堡内元兵大多睡了,唯中军帐还亮着灯。朱七五凑近帐缝一瞧,里头赤老温正跟个汉人模样的幕僚对饮。那幕僚背对帐门,听声音有些耳熟。


  “大人,”幕僚斟酒,“大王村的事漏了,钱万春怕已落朱家手里。朱七五这人,不可小觑。”


  赤老温啐道:“一个黄口小儿,仗着是朱重八的兄弟。等我军到,先屠了大王村,再顺流而下取应天——”


  幕僚压低声:“大人,胡相那边交代过,勿急勿躁,先乱民再取城。您这般躁进,回头胡相怪罪……”


  朱七五瞳孔一缩。胡相?这幕僚口中的“胡相”,莫不是应天城里那位胡惟庸?这赤老温,竟跟胡惟庸也有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