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乱朱家根基


  朱七五笑:“险才真。贼人见村里有人巡夜,才敢现身。我这不叫险,叫请君入瓮。”


  三更天,村外果然有了动静。韩烈伏在坡上,把听地筒一端贴地,另一端凑耳,隐隐听见杂沓的脚步,七八个人的样子,还有铁器碰石的轻响。


  他摸出炭笔,在袖中纸上飞快划道:八人,带刀,自东北来,走老渠埂。


  村里,朱七五披着夜行衣,和徐达一前一后,装着查田的样子,慢悠悠踱到村东。月光惨白,照着那片焦黄的败田。


  忽地,田埂那头闪出几条黑影,猫着腰往田里摸。朱七五眯眼——正是七八条汉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镰刀和短锄。


  “徐大哥,”朱七五极低声,“来了。别动,看他们干啥。”


  黑影们到了田边,却没急着下手。一个矮壮的压着嗓子道:“老三,今儿还割不?”


  被叫老三的啐道:“割个屁。上头说了,这村来了硬点子,今儿不毁稼,是来探底的。都机灵着,见着生人就撤。”


  朱七五和徐达对视一眼——果然,这帮人今夜是来踩点的。


  矮壮的又道:“钱爷说了,明晚带齐人马,连人带地一块儿收。那姓刘的村正若不肯画押,就给他点颜色。”


  另一个尖嗓的笑:“村正算啥。听说城里那帮要饭的,都是钱爷派人赶出来的。这大王村,迟早是钱爷的庄子。”


  朱七五心头火起。好个钱豪强,不但毁稼逼田,还把乡亲赶进城讨饭,造出这满城丐潮——这一石好几鸟,算计得忒毒。


  黑影们转了一圈,没敢造次,原路退回。韩烈在坡上听得真切,待他们走远,猫腰奔回村,把听到的一五一十报了。


  朱七五冷笑:“明晚,连人带窝,一锅端。”


  次日一整天,大王村照旧热闹。朱七五却暗中把徐达、汤和、周德兴并韩烈带来的四名影卫,分作了三班,埋在村东、村北、村口三处。


  他对刘守田只说:“今夜怕有客来,您和乡亲们早些歇下,关紧门,听见外头动静莫出来。”


  刘守田虽惴惴,却也信了这位“七五爷”,点头应下。


  入夜,月亮被云遮了,四下漆黑。朱七五一身夜行衣,伏在村东毁田后的草垛里,身边是徐达。汤和带一队伏村北,周德兴带一队堵村口,韩烈领影卫游弋接应。


  二更刚过,东北方向果真传来脚步声,比昨夜重得多——这回不是七八人,是二三十人,还夹着马蹄声。


  朱七五贴地听了听,低声道:“徐大哥,这回是真章了。钱家寨倾巢来收地。咱等他们进村子,先放村正那屋的‘戏’。”


  原来朱七五早布了局:让刘守田在自家屋里点灯,装作畏缩等死的样子;待钱家寨的人逼上门,再露了破绽,引他们聚到一处。


  片刻,火把的光晃进村。二三十个打手簇拥着辆骡车,车上坐着个锦袍胖子,圆脸肥耳,一双眼滴溜溜转,正是钱家寨的豪强钱万春。他身后立着个枯瘦老者,捧着账本笔墨,是师爷吴文通;再后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挎扑刀,是管家兼打手头目钱福。


  骡车在刘守田屋前停了。钱万春也不下车道:“刘村正,本爷今儿亲自来了。昨儿话撂得明白,你这村的地,爷我替你接着。画了押,赏你爷孙一条活路;不画——”


  他指了指身后火把:“今儿这把火,可就不只烧仓房了。”


  屋里灯影晃了晃,刘守田颤着声应:“钱爷,这地是俺们村的命根子,您行行好……”


  “行好?”钱万春嗤笑,“本爷行好,就是把你们从饿死边缘拉回来。再磨蹭,连你这老骨头一并埋了。”


  话音未落,草垛后头一声断喝:“钱万春!你毁稼烧仓、逼良为丐,今日撞在朱七五手里,还想走?”


  钱万春骇然回头,只见草垛后头腾起一条人影,月光下青衣如电,正是朱七五。与此同时,村北、村口两路伏兵齐出,火把骤亮,把二三十打手团团围住。


  汤和一把薅住个打手的领子,顺手夺了他的刀:“都别动!动一下,爷砍了你们爪子!”


  周德兴堵在骡车旁,扁担横在钱万春颈前:“胖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