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用在刀刃上


  朱七五又让人请了徐达、汤和、周德兴来。三人刚从校场下来,甲胄未卸。


  “七五,啥事这般急?”徐达抹了把汗。


  朱七五把粥棚所见说了,末了道:“我疑心大王村稼毁不是天灾,是人祸。城里那帮短打汉子,瞧着像是为虎作伥的狗腿。我想亲自走一趟。”


  汤和眼睛一亮:“早该去!这帮龟孙子毁人庄稼,断人活路,比杀人还狠。算我一个。”


  周德兴咧嘴:“七五弟开口,俺哪能落下。咱哥几个,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朱七五点头:“好。明日鸡叫头遍,咱轻装出发,莫带旗鼓,扮作行商脚夫。小翠、沈老栓、钱永福也带上——到了村里,治病、修具、打铁都用得着。”


  小德子在一旁皱眉:“七五爷,这若是元人细作下的套,您这一去……”


  “正要会会。”朱七五眼神一冷,“元人毁我百姓的稼,逼出流民,乱我根基,这算盘打得太精。可他们碰上我朱七五,算是踢着铁板了。”


  次日凌晨,五更刚过,一行人便出了应天府北门。朱七五着件青布直裰,腰里束条老蓝布带,肩上搭个褡裢,活像个走乡串户的货郎。徐达、汤和、周德兴扮作挑夫,扁担两头压着些粗布棉花,权作行商本钱。小翠挎着药箱,沈老栓背着木工家伙,钱永福挑着铁匠担子,小德子赶着辆驴车,上头堆着锅碗瓢盆。


  韩烈昨夜已遣人回话:那帮要饭的果然出城往东北去了,影卫远远跟着,见他们进了大王村地界才折返。


  沿白鹭河支流走了一上午,日头偏西时,远远望见一片坡地。坡上本该是金黄的稻浪,如今却东倒西歪,焦黄枯败,像被谁拿大帚胡乱扫过。田埂豁口处处,水渠里淤着烂泥,几处田角还留着黑乎乎的火烧痕。


  汤和“呸”了一声:“这哪是天灾,分明有人使坏。”


  周德兴攥紧扁担:“七五弟,咱先去村里问问。”


  村口歪着棵老槐,树下蹲着几个面有菜色的娃娃,见了生人也不怕,只拿眼睛骨碌碌地瞧。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开口:“你们……是买粮的客商不?”


  朱七五蹲下身,和声道:“不是买粮的,是路过的好人。小兄弟,你叫啥名?”


  “我叫石娃。”男孩指了指远处几间茅屋,“村正爷爷在里头愁得直叹气呢。俺爹娘都饿病了,躺着起不来。”


  朱七五心头一酸,摸了摸石娃的头:“带我去见你村正爷爷,成不?”


  石娃点头,撒腿就往村里跑。朱七五起身,朝徐达他们使个眼色,一行人跟着进了村。


  村中比外头更显凄凉。大半茅屋门板紧闭,偶有炊烟,也是稀得可怜。几只鸡在粪土里刨食,瘦得只剩骨架。迎面撞上个老农,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泥巴干了裂成花,正对着一块倒伏的田发呆。


  朱七五上前拱手:“老丈,借问一句,村正在哪屋?”


  老农回转头,浑浊的眼珠子打量他半晌,闷声道:“你找村正作甚?买地还是逼债?”


  “都不是。”朱七五笑,“俺们是过路行商,见这村里遭了难,想搭把手。”


  老农鼻子一酸,别过脸去:“搭把手?这村算是完了。禾苗毁了,粮仓烧了,连井都叫人填了半口。村正刘守田这几日头发白了一层。”


  说话间,石娃已领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迎出来。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袍,腰里勒根草绳,正是村正刘守田。他上下打量朱七五一行,见众人虽作商贾打扮,步履却沉稳得很,不似寻常买卖人。


  “几位客商,打哪来?”刘守田拱了拱手。


  朱七五还礼:“从应天来,往北边办货,路过贵村,见庄稼遭了殃,心里不忍。老丈是村正?这到底咋回事?”


  刘守田长叹一声,让众人进屋说话。屋里四处漏风,炕上躺着个妇人,正是石娃的娘,面如死灰,喘气微弱。小翠忙放下药箱去瞧。


  刘守田指着门外那片败田,声音发颤:“半月前还好好的,眼瞅着要开镰。谁知连着三夜,村外来了黑影,拿镰拿锄,把将熟的稼齐根割断;又掘开水渠,引浑水淹了低田;最后一夜,村东谷仓起了大火,三百石存粮,烧得一粒不剩。”


  徐达脸色沉下来:“黑影?可曾看清人样?”


  “黑灯瞎火,谁敢凑近。”刘守田摇头,“可老汉孙有福那夜起来解手,远远望见几个背影,腰里别着刀,说话口音带着北边味儿——不像是本地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