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大乾朝廷
云丘塞的事很快就被八百里加急,火速递了上去。
第二日早朝,便专门议起了这云丘塞的事。
满朝文武都清楚,皇帝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勋贵们私兵的越境。
可谁也不肯先把那层窗户纸捅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等着别人先开口。
金銮殿上,大乾皇帝刚把递上来的折子翻完,下面已有人抢着出列。
御史台的一位言官先出列,捧着笏板道:“陛下,臣要参巡北校尉陈成,在云丘塞擅动刀兵。近半年滥杀无辜,肆意妄为,构陷同僚,为祸一方!
不久前听说此僚还肆意屠戮部曲,连去帮忙剿匪的王府部曲都被他尽数斩了。此等嗜杀好武、目无纲纪之徒,若不惩处,何以安北疆人心?”
这话一出,勋贵堆里立刻站出来一片人附议。
“陛下,这陈成在北疆跋扈惯了,连王府的部曲都敢肆意擒杀,眼里哪还有朝廷法度?”
“那些部曲就算有过,也该押解回京交由司里问罪,他说杀就杀,跟谋反有什么两样?”
“陛下,此人肆意妄为,当杀!”
“臣附议!”
“附议!”
......
殿上喊杀声一片,翻来覆去都是说陈成“嗜杀”、“跋扈”、“目无君上”的罪名。
可众人心里都清楚,若不是这陈成历经‘天罚不死’这四个字犯了圣忌。
就算他们喊破喉咙,也动不了陈成分毫。
之前朝廷要靠他这把刀敲打北疆的勋贵,之前多少弹劾陈成的折子都被皇帝压了下去。
如今这把刀太利,利到让皇帝都睡不安稳,这些人自然敢跳出来往死里踩。
剩下的文臣武将要么垂着眼盯着笏板装哑巴,要么抱着胳膊冷眼瞧热闹。
谁都不傻,这时候替陈成说一句话,立刻就会被安上同党的帽子,犯不上。
龙椅上的皇帝指尖顿在御案上,神色微动,显然已经意动。
便在这时,文臣班列末尾,一个头发全白的老臣扶着笏板站了出来。
殿里瞬间静了下来。
站出来的老臣正是大乾的前任太师,冯远。
这位大乾的前任太师,草根出身,从边疆小卒走了一甲子,才靠军功爬到了太师位置。
是朝中所有寒门将帅的主心骨。
他早已致仕在家颐养天年,今日不知怎么也来了朝上,往那里一站。
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位三朝元老资历老到连皇帝都得敬三分。
冯远没看那些勋贵,对着龙椅躬了躬身,声音有些苍老:“陛下,老臣行伍一辈子,只认军法。临阵脱逃者斩,谋逆犯上者斩。
陈成拿的是镇国公的军令,守的是朝堂的法度,杀的是越境谋逆的私兵。阵斩敌首、收降乱众,桩桩件件都是记在军册里的军功。
怎么到了诸位大人的嘴里,平叛杀贼反倒成了死罪?”
他抬眼扫了圈刚才喊杀喊得最凶的几个勋贵,语气带着股硬气:“要是边军的儿郎们在前面杀反贼,回头还要被锁拿进京问斩,以后谁还替朝廷守这千里边疆?
难不成等反贼打进了云丘塞,刀架在脖子上,才叫不嗜杀、不跋扈?”
此话一出,勋贵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没人接话。
静了片刻,站在宗室列里的永安郡王才缓步出列,先是叹了口气,慢悠悠道:“太师说的有理,本王也觉得陈成平叛有功。只是……”
他看向龙椅上的皇帝,躬身道:“只是如今外面流言传得难听,说什么养寇自重、目无君父的,闹得人心惶惶。陈成毕竟年轻,手里又握禁军,满朝文武心里难免犯嘀咕。
依本王看,不如召他进京,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把事情说清楚。真有误会,解开了也省得大家猜忌,反倒能还他个清白,太师觉得呢?”
这话听起来在理,实则正戳中了皇帝的小心思。
一个能比肩太祖的边军放在北疆,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皇帝却没接召陈成进京的话头,反而“啪”地一拍御案,龙颜震怒:“永安!你还有脸在这提陈成?你府里的几个供奉,私带上万府兵越境攻塞,刀都架到大乾边军将士的脖子上了。
你可知罪?”
永安王连忙跪倒在地,辩解道:“陛下明鉴!臣知罪!都是臣驭下不严,被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蒙了眼,竟瞒着臣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臣失察之罪,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皇帝听安郡王说完,声音有些冰冷:“哦?你一句‘底下人瞒着你做的’,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满殿勋贵吓得大气不敢出,永安郡王额头上的汗瞬间下来了,连忙伏地请罪。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脸色稍缓,语气却依旧严肃:“念你是宗室近支,平日还算安分,此事你确有失察之罪,罚俸一年,削去王府护卫,回府闭门思过三个月。若再有下次,朕绝不姑息!”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永安郡王如蒙大赦,叩首谢恩,躬着身退到了一边。
皇帝这才转向冯远,语气和缓了些:“太师你看,这事儿本是王府下人作乱,陈成平叛有功,朕记着。只是如今外头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一直让他在北疆待着,倒像是朕容不下功臣,也委屈了他。
不如召他进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事说开,该赏的朕当众赏,有误会也当面解了,也全了他的清名。
太师,您说呢?”
冯远活了八十岁,什么局面没见过,哪能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可皇帝先秉公惩处了永安郡王,给足了他尊重。
如今也只是召陈成进京叙功,他再硬拦,反倒成了挑拨君臣的佞臣。
这道旨意,陈成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皇帝都先罚了挑事的宗室,他一个边将敢抗旨不遵,才是真坐实了拥兵自重的罪名。
冯远心里暗叹一声,知道再拦也是无用,躬身道:“陛下圣明,如此既全了君臣之义,也安了边军的心,老臣无异议。只是陈成年轻,若有什么不周到处,还望陛下念在他有功于国,宽宥一二。”
他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等陈成进了京,他拼着这张老脸,也得护着这孩子周全。
万不能寒了边军将士的心。
旨意很快拟好,传旨的人选却有些微妙,是九皇子萧瑾。
了解两人关系的都知道,去年九皇子去西疆督战时,还看不上对方并结下了梁子。
也不知是皇帝真忘了这茬,还是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