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断无此疏!
同治七年六月初八,外交部大院,周文博刚打发走了求他帮忙办事的人。
人前脚离开外交部大院,后脚周文博就喃喃自语的骂道:
“tui,什么人啊,来办事啥都不带,我缺你酒喝?都不打听打听!”
赵修远在一旁劝解道:
“总办大人宽心则个,不要和这些只知道读圣贤书的书呆子置气,连字画都不舍得戴一副,还想让大人找大总统说情,显得他了!”
周文博对着赵修远翻了一个白眼,就你话多!
就在这时,卫兵走了进来说道:
“总办大人,英国驻华公使阿礼国大人派人递了帖子,说要来正式拜访我们!”
周文博心里一紧,来了,十有八九香港的洋鬼子们扛不住了,饿得差不多了!
急忙吩咐道:
“你去回过阿礼国公使,就说我们下午见他,现在还有事!”
卫兵急忙退出,赵修远着急地问道:
“总办大人,我们要不要禀告大总统一声?”
“废话,你赶紧去一趟安清郡王府,跟大总统禀告一下,八成大总统要亲自出席,毕竟是英国公使,该给的面子也要给!”
转眼就到了下午,外交部大堂,刘文泽、周文博和阿礼国相对而坐,阿礼国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总统阁下,听闻贵国派兵封锁了我们的香港,你们这是对中英南京条约、北京条约和天津条约的践踏,我们正式照会你们,停止对香港地区的封锁!”
“如果贵国政府逾期还不撤销封锁,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也!”
哎呀我去,这洋鬼子还装上文化人了!
刘文泽冷哼一声,说道:
“公使大人,说笑了吧?这三个条约哪一条规定了我们不可以在边界设防?”
“要是公使先生记不起来,我这就让人把条约拿过来,让你瞧个明白!”
阿礼国言语一塞,这条约里面当然没有约定这个,自己只是扯大旗而已,希望能让大清让步,目前看来自己是想多了!
进而赔笑道:
“这条约内容我们自然而然是记得的,可是这三个条约明确规定香港岛及九龙半岛割让给大英帝国,你们大清有义务保障我国领土的安全!”
刘文泽不以为意,说道:
“公使先生说得哪里话,按你这个意思,我们还要派兵保卫你们英伦三岛的安全不成?”
“你......”
阿礼国被刘文泽堵得说不出话来,可恶的卜鲁斯,竟然给刘文泽教外交的真本事!
见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说道:
“这是哪里话?我们的条约只约定了香港岛和九龙半岛。”
“北京条约明确约定以界限街为限,以期该港埠面管辖所及庶保无事。”
“条约明确约定双方要保障边界附近无事!大总统你所言贵国没有义务保障边界安全,这是站不住脚的!”
刘文泽被雷得不轻,开口说道:
“公使先生这是欺我不读书?这里明明说的是界限街归属英国的部分由你们管理,确保无事,哪里规定我们要怎么做了?”
阿礼国见讨不着便宜,只好放弃施压,采取迂回政策,说道:
“大总统,现在不是争辩条约内容的时候,我们香港岛十万生民现在已经吃不上饭、喝不上水,还望贵国能够解除封锁,给生民一条活路!”
刘文泽装傻充愣,说道:
“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们什么时候派兵把香港封锁了?”
扭头看向周文博,假意问道:
“我们这段时间有军事行动吗?”
周文博强忍笑意,说道:
“未尝闻也!大概可能也许或者没有吧!”
刘文泽点了点头,回过头对阿礼国说道:
“公使先生你看,我们确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至于你所说的派兵封锁,那更是无稽之谈!”
阿礼国都快急疯了,这个时候他也拿不准主意,毕竟离这么远,到底有没有消息递上来,也太没准,毕竟陆路丢个文件,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事情还是要解决,阿礼国接着说道:
“大总统先生,你们要不要让内阁查找一下,是否有广东的文件上来,你们没有处理?”
刘文泽朝赵修远使了一个眼色,赵修远领命而出,过了大半个时辰,赵修远急忙赶了回来,刘文泽问道:
“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两广总督上的折子?”
赵修远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回大总统,断无此疏!”
刘文泽对阿礼国说道:
“公使先生你都看到了,我们确实没有收到消息,你要不先回去再等几天,等南边的消息上来了,我们再研究研究。”
阿礼国看着刘文泽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气得心里发颤,暗骂这清国大总统简直是油盐不进,摆明了是装糊涂,可自己偏偏抓不住半点把柄。
人家内阁说没收到折子,总不能硬闯去搜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换了副恳切的口吻道:
“大总统阁下,香港城内粮水匮乏已近绝境,若再拖延几日,恐怕要生出民变,届时死伤的都是无辜百姓,于贵国的声誉也有碍啊。”
刘文泽慢悠悠道:
“公使先生说的是,百姓受难确实令人痛心。只是咱们行事得讲规矩,没有两广总督的奏报,我贸然下令解除边界的防务,那便是渎职,回头御史的折子能把我这总统府的门槛踏破。”
阿礼国心里痛骂,那个御史不长眼,敢弹劾你啊!
刘文泽顿了顿,看向阿礼国,话锋一转:
“不如这样,公使先生若实在着急,不妨直接给广州的文制台发个照会,问问他边界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毕竟地方上的防务,都是他们在具体操办,我这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阿礼国心里清楚,这是刘文泽把球又踢回了广州。
驻广州的领事去交涉了好几次,次次都被“剿匪防匪”的理由挡回来,可眼下除了再往广州施压,竟别无他法。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给广州领事下令,让他再去跟贵国两广总督商议。”
“只是大总统阁下,还望您能给广州那边递个话,让他们多体恤香港的百姓。”
刘文泽笑着起身相送:
“好说,等南边的奏报一到,我必定让他们酌情处理。公使慢走,不送。”
看着阿礼国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周文博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大总统,您这招推得妙,他现在是两头着急,咱们正好借着这个工夫,让广州那边再收紧些封锁。”
刘文泽收了笑意,沉声道:
“告诉恒泰,再撑十天,他英国人要么乖乖交出伍家的人,要么就等着香港城内乱。咱们占着剿匪的理,他们挑不出错,就看谁先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