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太子等在院外

我点头:“好。”
  这种药若真有奇效,我还挺需要的。
  我并不想死,我想活着,如果可以,我也想无论怎样都活下去,活下去看看那些人能不能有报应。
  缝线时的痛楚,我早已模糊了。
  拆线远远不如当时的痛。
  太医手脚很麻利,片刻而已,便拆了个干净,最后往上头撒了些药,就算完事儿。
  “两日内,伤处不要沾水。”太医交代完后,又问,“药送到哪儿?”
  他开的方子,每日太医署的小厮会将药煎好,可总得有个去处。
  太子视线落在文书上,开口道:“葳蕤轩。”
  “微臣知道了,微臣告退。”
  太医提起药箱,躬身后退几步,转而走出丽正殿。
  我试着捏了下拳头。
  有些无力,但至少手指是灵活的,不影响照料自己,做些女红也没什么问题。
  下一瞬,我忽然想到什么,诧异抬起眼看向太子。
  葳蕤轩是曹吟在东宫暂时之处。
  太子既然能说出这个地方,便知道我是随曹吟来的。那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快我就想到,我和曹吟一起碰到的卫昭。
  卫昭在太子面前提了一嘴,所以太子才会知道,我是曹吟的婢女,会同他一起住在葳蕤轩。
  一定是这样。
  这便说得通了。
  太子记得我,依然会对我高抬贵手,他也晓得我辗转去做了曹吟的“婢女”,但他对其中的来龙去脉并不感兴趣。
  我在离太子五步远的地方,坐在灯挂椅上,渐渐有些如坐针毡的滋味。
  这么大个殿,连个端茶倒水的侍女也没有,也没有人在太子案牍旁伺候着磨砚,只有我和太子两人,显得有些过于冷清了。
  他毕竟是主子。
  我还想问问,有没有寻到我爹娘,可太子似乎看文书正看得认真。
  犹豫半晌,才道:“太子殿下,我……”
  这时,有侍卫入内,在太子耳边低语了两句。
  太子当即起了身,路过我身边时,随口道:“你退下吧。”
  我跪地恭送,等太子走没了影,我再走出丽正殿。
  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光,我有些发愣。
  卫昭说让我在山池院等着的,那我现在还过去山池院么?
  守在殿门口的侍女,仿佛看透了我心中所想。
  “姑娘去葳蕤轩便可。”
  我问:“怎么走?”
  “我为姑娘带路。”侍女很温柔。
  原来方才来丽正殿的路上,就路过葳蕤轩了。
  葳蕤轩是个挺雅致的小院子,里头有不少厢房,每间厢房之间隔一众花草,每间都不大。
  侍女带着我走到最后。
  “这间是曹大人的,这间是姑娘你的。”
  我说:“我也有单独的厢房?”
  侍女莞尔:“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又不是曹大人的通房丫鬟,当然要分开住了。”
  我推开房门。
  一眼望去,屋子里一应俱全。
  香几上摆放的那套茶具,是邢窑白瓷盏。
  被褥都是铺好的了,枕头是苏绣的锦缎软枕,芯子填的丝绵,大户人家的小姐才能用的规格。
  靠墙还有排书架,架上书是摆满了的。
  我困惑:“这些书……”
  侍女解释道:“这院子里,住的都是跟曹大人一样的文人墨客,故而每个屋,书和文房四宝是必有的。”
  想来也是。
  不少大臣养了门客,东宫自然有宫僚,宫僚的待遇必得优渥。
  只是宫僚没有官籍,曹吟是入了朝廷的。
  但住一块儿,也没有太突兀。
  侍女交代一些琐碎事,比如打水在何处,用膳去哪里,缺东西找谁。交代完了,就走了。
  我拿书看打发功夫。
  外头正是日头最晒的时候,空无一人,等到太阳日落西山,许多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在院中吟诗作对。
  我出去打水遇上了他们。
  他们原本口若悬河着,看到我,全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盯着我。
  好像我是什么怪物。
  我没管,径直去了井边。
  手腕依然不能太过用力,只舀了一点水,我便将水桶摇起来。
  人群之中,一声嗤笑。
  “手无缚鸡之力,这句话,我原先当是不实,如今亲眼所见,才觉千真万确。”
  他在嘲弄我力气小。
  立即有人提醒:“少说几句。既然来了这,都是殿下的宫僚,没有等闲之辈。”
  我拿着水直接回厢房。
  关上门之前,我又听到另一道声音。
  “那也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们好歹是前辈,她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么傲。”
  别人劝他小点声。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
  灯火一灭,屋子里只剩月亮洒进来的残光,我试着进被窝睡会儿,却还是心慌。
  于是又爬起来,点燃了烛灯。
  房门被敲了两下。
  “江桃,睡了吗?”
  是曹吟。
  我穿上外衣,打开门:“曹大人。”
  他站在月色下,轻声问我:“你困吗?东宫有一处夜景很美,方才我过来时瞧见的,一起去看看?”
  我不想扫人兴致。
  “好。”
  他说的地方,是开在塘边的一簇白色花丛。
  这花丛在月光照耀下莹莹生辉,像一团团镶嵌在地上的珍珠。
  “这是什么花?”
  曹吟摇摇头:“我孤陋寡闻,也不识得。”
  他伸手欲摘一朵,我制止道:“别,让它长着吧,就是要花团锦簇才好看。”
  摘下来了,孤零零的多可怜。
  曹吟立马收回手,“对,不摘了。”
  赏完了花,我们肩并肩往回走。
  他讲小时候想种石榴,结果种出土豆的趣事,我顺着他的话,想起儿时种果子也闹出的笑话,不由得弯起唇角。
  快回到住处时,我们不约而同的停下来。
  太子就站在葳蕤轩外,身披霜月。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向我和曹吟。
  我们赶紧上前行礼。
  曹吟跪在前,我在他身后侧。
  “太子殿下金安。”
  “起来吧,”萧景初淡淡问,“这么晚了,去了何处?”
  曹吟如实回答。
  “塘边的花好看,微臣前去观花。”
  萧景初道:“孤记得,你从德明殿来,是路过那儿的。”
  “是。”曹吟点头。
  萧景初又道:“你是回来之后,特地邀了她,再一同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