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愿意么

有这句话,我便想好好养伤了。
  可孟闻舟阴魂不散。
  他在房里一坐就是半天。有事要处理,他就出去处理,沟通完了又回到房里坐着,不说话,也不看书,就盯着地面出神。
  用膳也是在房里。
  侍女们端一桌子菜来,每道清汤寡水的,放眼望去素得很。
  “你有伤,这些天不能吃鱼肉,”孟闻舟解释道,“将就着吃吧,几天后伙食能好些。”
  我手抬起来,去拿筷子。
  他看到我手腕上缠着的绷带,才想到我受伤了:“你别动,让人喂你。”
  我也没有逞强。
  毕竟我还盼着伤口早点好。
  我坐在桌边,跟个孩子似的,婢女的勺子递到嘴边,我便张口咽下去。
  吃完了,婢女刚要拿帕子,孟闻舟捏着衣袖来擦我的嘴角。
  我身子缩了下,避开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那儿片刻,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我垂眸:“我要沐浴。”
  “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这两日沐浴容易着凉,手上的伤口也不适宜沾水。”孟闻舟柔和说,“你忍一忍,过几日吧。”
  我仿佛听不懂人话,重复道:“太脏了,我要沐浴。”
  孟闻舟想到了什么,脸颊绷得紧紧的,眼下泛出一层铁青。
  半晌后,他说:“我不脏的,我每日都泡汤泉,也不去妓院里玩女人……”
  “我嫌我自己脏,”我看着他,平静说,“你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的女人不干净吗?”
  孟闻舟呼吸一窒。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干净了?”
  我无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几天之前,他还当着谢禹曹吟这些人的面,拿我并非完壁说事,说我不清白。可现在,他却不记得了。
  这就是所谓的贵人多忘事吧。
  孟闻舟无可奈何道:“可以让人帮你擦身。沐浴的话,过上几日。”
  “好。”
  我没在这种地方执拗,站起身,往床边去。
  不洗便不洗,这并不是难熬到要命的事,忍忍能过去,没有大碍,只要这种日子能看到头。
  他说的对,是要以身子为重。早日养好,才能早日离开。
  “江桃,”孟闻舟唤我的名,声音低哑,“我真觉得不干净的女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让人住在我房里。”
  我没有反驳,也不愿去想他说这话的用意。
  -
  天黑之前,谢禹送礼来了。
  五个大美人,美得各有千秋,说是府上那些侍卫都看得挪不开眼。
  土豆乐得合不拢嘴。
  “这谢世子有几分能耐啊,公子,你去瞧一眼,这几个美人是真养眼,有清丽脱俗仙女一样的,还有艳得跟妖孽一样的,一定有公子看得上的。”
  孟闻舟沉脸:“我要美人,自己是搜罗不到?”
  “美人多的是,可这些真不一样,谢世子是上了心的,公子你去瞧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土豆难得站在谢禹那边。
  见主子脸色不好看,土豆犹豫了下,说:“公子不喜欢,要不赏给……”
  孟闻舟道:“传消息出去,谢禹为了二小姐遣散后院,把美人都送我这儿来了。近来缺女人的,就到我府上来看看,随便挑选。”
  京中这些纨绔子弟,哪个能缺女人,缺的是能叫人眼前一亮,又没玩过的美人。
  这消息传出去,必然能来不少看热闹的,赵国公家的公子便首当其冲。
  土豆忐忑说:“这不好吧,二小姐听了这消息,心里未必痛快啊。”
  外人听了这事,或许会夸谢禹对孟书宜痴心,甚至算得上一段佳话,叫城中其他妇人羡慕。
  可到底是五个大美人。
  旁人也会偷着说一句,这谢禹看着正经,原来还挺会猎艳,果然表里不一。
  孟闻舟冷硬道:“不痛快,要么退婚,要么忍着。”
  主子发话,属下也不好违抗,当即出去办事。
  我直愣愣躺在床上,周身只有条手臂放在被褥外面。
  今日手腕重新包扎过一遍,婢女帮我擦了身,这屋子里的血腥气没有那么浓重了。外头的花香透过窗飘进来,一阵阵的。
  -
  消息传得很快。
  当晚,那些世家子弟们便陆陆续续的到了。他们不说来看美人,个个说是对谢禹的口味感兴趣。
  孟闻舟去应付他们。
  我总算得个清净。
  刚迷迷糊糊地睡上一阵,孟书宜又过来寻我。
  她一来,就开门见山地说:“你是真不愿意做我哥的女人?”
  毕竟身份悬殊,哪怕不示礼,我至少要坐起来说话,手肘撑着床板刚支起上半身——
  她不耐道:“你就躺着吧,免得你休养不好,反倒成了我的罪孽。”
  我便没客气,躺了下来。
  “不愿意。”
  “为什么?”孟书宜是真想不明白,“论家世,论相貌,再论本事,金陵城中有几个男子能同我哥相提并论?”
  可是他有权势,给予我的是逼迫,而非庇护。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眼巴巴着做人妾室。
  我想了想,说:“见过他之前,我也敬仰过他,就像敬仰太子那样。但这种敬仰,实在经不起亲眼所见。”
  “我哥这个人,确实挺讨人厌的。”孟书宜也承认这点,不过又立即话锋一转,“但那些平民男子,又有几个好的?我哥起码能给你荣华富贵,找对了男人,生下来的孩子也是金尊玉贵的,不必吃苦受罪了。”
  看她的模样,应当还不知道府上的鬼热闹。这会儿,孟闻舟正在大肆同人介绍,那些个“跟过谢禹的美人”。从此之后,外人夸谢禹再不会夸他不近美色,取而代之的会是另一个词,风流。
  “二小姐是来劝我,从了你哥哥吗?”我问。
  “也不是,”孟书宜顿了顿,问,“那如果是曹吟呢,你那日说愿意,是真的愿意,还是不敢得罪我,才敷衍的说辞?”
  我实话实说:“如果是曹吟,没有那么抵触。”
  曹吟于我而言,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孟闻舟是几度差点要我命的仇人,全然不能相提并论。
  孟书宜双眼一亮。
  “那我给你俩撮合撮合?”
  她是很担心我没男人了。
  可是跟我成婚,恐怕会给曹吟带去很多麻烦,而孟书宜到时候,真的能尽全力保他么?
  罢了,不该再平白无故连累人。
  我由衷说:“其实你不必费心,今日你哥哥让谢禹带我走,他都没有同意。谢禹眼下,只想讨好你。”
  “我当然知道,谢禹心里只有我。”
  孟书宜说这话,眼神里有异样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