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把个脉吧
孟闻舟喝得人事不省。
两名随从一左一右架着他臂膀,费了好大力气,才半拖半扶将人送上太子的马车。
晃晃荡荡的车厢里,摆了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车厢。
孟闻舟歪倚在铺着厚锦垫的坐榻上,头颅歪向一侧,双目紧闭,呼吸粗重。
只有太子是清醒的,端庄坐在那,脊背笔直如松。
我也醉了。
我定定望盯着太子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指尖戳他胸口,痴痴笑出声。
“对我没兴致?”
萧景初抬手,温热手掌包住我的手指,声音听不出起伏:“江桃,你喝多了。”
我再往前凑近几分,一双眸子蒙着水汽,湿漉漉的,就近落在他眼皮底下。
“我该喜欢将军吗?”
萧景初说:“这是你的事。”
我轻声细语。
“他对我不好,没关系,可是他对太子殿下不敬,他说……”
“江桃。”
萧景初在这时叫我的名字,便是制止我说下去。
可我醉了,喝醉的人不必那么懂事。
我双臂环住太子的脖颈,嘴唇贴到他耳边:“孟闻舟说,太子比二皇子好控制,二皇子身后有外戚,还有皇帝的偏爱,太子没有。要想同当年九千岁一样,就得扶持太子。”
全凭我胡编乱造,孟闻舟并没有说过。
他同太子两个,就这么顺风顺水的,逼宫也指日可待了。
或许都不需要逼宫。皇帝的身体已经如此薄弱,还要纵欲,简直是取死之道。
可我不甘心。
看着他们二人同心共谋,这般默契无间,实在叫人碍眼。他们就该心生隔阂,互相撕咬才好。
萧景初无动于衷。
“这些你都不必去操心。”
我靠在他胸膛,指腹描着那衣襟处蟒纹的纹路,绵绵道:“不敬太子殿下,我就不喜欢他,我心里,只有殿下一个。”
萧景初呼吸一沉,指尖抬起我下巴,唇压了下来,我手臂勾着他脖子,加重了这个吻。
马车刹停了,他才让我喘息,可指腹仍然在我唇上流连不去。
卫昭外头提醒了两遍。
“殿下,孟府到了。”
我恍然从梦中清醒一般,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而去扶昏睡着的孟闻舟。
萧景初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向这个男人。
“殿下?”
他手掌宽大,足以完完整整将我的腕骨包裹在掌心。
良久,他终究一言未发,缓缓松开了手。
“你走吧。”
-
我在浴桶里泡了许久,泡得越久,人越没有力气。
那个当下,太子突然握住我的手,他眼中分明有挣扎犹豫的神色。
可见他并不是对我丝毫没有占有的念头,也并不是,对我被困在孟闻舟身边的现状无动于衷。
那么,是不是还缺一把火……
回到房里时,孟闻舟已经醒了,正对着桶吐得昏天暗地。
他喝得实在太多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嘘寒问暖,他先抬起脸。
看到我,他摆摆手:“你出去,等下人收拾。”
我照做了。
小猫从窝里出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我身边用身体蹭我的腿,很轻很轻的喵了声。
是我教它的,叫声要轻,就怕府上哪个坏人嫌吵,做出些不好的事来。
不引人注目,总是好事。
小猫好像能听懂我说话,我叫它小声,它便很小声。
我蹲下来,摸它的脑袋,它爱用脸来蹭我的手心。这几天它身上有些肉了,脸也圆了些,用俗话说是有福相,瞧着喜气。
名字我一直都没给取,不是没想好,是没想过。
下人走进走出的忙了一阵。
“江姑娘,主子请您进去。”
我把小猫抱回窝里,再踏入门槛。
所有的窗都敞开着的,炉子里焚了熏香。
孟闻舟漱完口,对我说:“还有味儿吗?”
熏香味已经很浓,除了这我什么都没闻到。
但我说:“有。”
孟闻舟站起身。
“换个屋子。”
他人是醒了,走路仍有些不稳,头重脚轻的。就这么走到我身边,问:“我身上有没有味儿?”
先前他觉得我嫌弃他臭男人,每天用花瓣沐浴泡上许久,睡前也漱几遍嘴。
习惯了以后,他似乎总在纠结这个事儿。
虽然我并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我说:“有。”
孟闻舟后退一步,手捂了下发痛的脑袋。
“后半夜没准还吐,分开睡吧。”
“好。”
我转身就要走。
他语气又变了味:“我吐了,头也痛。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我?”
要我的关心有什么用呢?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问:“你今日问太子那些话,是不是怀疑他同我有什么?”
“什么话?”
孟闻舟捏着眉心,慢慢想起来他们在船上说过什么,噗嗤笑道:“太子当然不会同你有什么,他看得上你?他对女人最是挑剔,我就没见过谁能入他的眼。”
话可真难听啊。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要那样问太子?”
总不能真心实意的,要同太子分享我。他说那些话,定然有他的理由。
孟闻舟压低眉眼,笑着道:“你对太子的眼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期盼,”孟闻舟勾起唇角,“故而那一问,我是帮你问的,要你听明白。太子,他对你没兴致。”
哦。
我走出屋子,抬眼望向夜空中静悬的那一轮月亮。
挺期待的,当他发现,太子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他会如何呢?
-
天亮,一堆大红的物件,摆在了我面前。
冬月瞠目结舌:“主子对姑娘好偏爱,只有正室才能穿凤冠霞帔的呀!龙凤双烛,也是娶妻洞房花烛夜才能用的!”
我说:“他只想纳妾。”
冬月说:“可是给这些东西,不就代表在主子心里,姑娘是妻吗?”
“东西是我强求的。”
“可是主子肯给……”
“妾就是妾,”我抬起手,摩挲那块喜帕上绣着的鸳鸯。“心里是妻,名分是妾,没有这样的事。他让我做妾,说明我在他心里,只配做个妾。”
他对太子说的那句话,我也听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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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那些东西都被拿走,我脑子里仍然全是那块红得似染了血的喜帕,在眼前挥之不去。
难道这一辈子,就只能如此了么?
我对什么菜都没胃口,早膳随便应付了几口,便要走。
孟闻舟叫住我。
“身体不适?叫大夫给你把个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