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杀死你们的人

“这是我一生一次,仅有的............请求。”

华生目光微垂,看着态度诚恳到近乎卑微的布雷斯,没有直接回答。

「活在这世界上面的意义」

这是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扪心自问,他为什么会想要继续活着呢?

答案其实相当简单,他热爱推理,并且这世界有着他喜欢的人————夏洛特在。

那么假如夏洛特从这世界消失不见,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华生拼尽全力,但依旧是无法得到合适的答案,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让这样的情况成为现实。

现在的情况和他在圣尤菲米娅庇护所面对的情况又有所不同,那时的“薇薇安·博蒙特”尽管看起来已经心生死志,但是心里面依旧是存在着对“生”的渴望。

“布雷斯先生,”这些思绪看似许多,但是实际上现实仅仅是过去一瞬,华生轻声开口:“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因为我同样是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而活着............人和人之间的理由完全可以说是各不相同,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觉得只有您自己知道。”

“假使您觉得您的性命就是如此的无关紧要,那就去做您想做的吧,我不会阻拦您。”

布雷斯抬头,看着约翰先生,又问道:“约翰先生,您觉得福尔摩斯小姐爱着您吗?”

“爱着。”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华生下意识地做出回应,就仿佛这是世间毋庸置疑的真理。

“是吗?”布雷斯喃喃自语:“您爱着福尔摩斯小姐,福尔摩斯小姐爱着您。”

“我爱着妹妹他们,妹妹他们以相同的方式爱着我。我不愿意接受他们已经死亡的事实,那么反过来............他们是不是也不愿意接受我面临死亡呢?”

华生闻言,目光微动,微微吃惊。

他倒是未曾想到,布雷斯竟然这么容易就想通了。

在他看来,布雷斯非常有可能因为年迈从而觉得“我已经活不久了”,所以根本不惧这些死亡的风险。

“呵呵,”就仿佛是察觉到他心里面的困惑,布雷斯又轻声笑道:“妹妹他最喜欢我亲手制作的手工咖啡,她觉得这世界上面的所有人都应该品味这能够带来幸福的味道。”

“这是激励她活在这世界上面的味道。”

布雷斯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送死的想法。

他非常清楚,如果他执意跟随,那么他只会成为约翰先生的累赘,妹妹肯定是会就这件事情狠狠责骂他的愚蠢。

他只是因为亲人逝世,而感觉到有些迷茫而已。

但是现在,通过约翰先生的回答,他想他已经明白了。

“生命易逝,唯爱永恒。”

妹妹他们已经逝世,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爱随之消失。

“我会继承妹妹的意愿,把我的咖啡————幸福的味道带往世界各地。”布雷斯看向华生,最后说道:“约翰先生,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就请您来到我的店里面吧,我会亲手传授给您制作咖啡的秘诀。”

话音刚刚落下,他便转身离开。

既然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情的收尾部分交给约翰先生,那么他也就没有任何留在这里的必要,除非是他想成为约翰先生唯一的破绽。

看着他的背影,华生眉头微挑:“明明是「一无所有,无敌之人」,结果能如此看开吗?”

“或许是因为他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该宣泄的情绪也在案件初期全部爆发出来,所以现在剩余的只有平静吗?”

华生在心里面暗暗猜测起来,但是无论如何,他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从此以后,咖啡对于布雷斯先生就要多出一层更加特别的意义了。”

不仅仅是喜爱的事物,更是寄托着对妹妹的思念和爱意。

布雷斯先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面,华生随之收回目光,他现在还有着更加重要的正事要做。

布雷斯先生能够如此洒脱地离开,也是因为对他的信任————相信他一定能够解决上校和詹姆斯,他自然是不能辜负这种信任!

“来吧!”

华生如同潜行在阴影里面的猎豹,把自身全部的气息都给隐匿起来,伺机而动。

然后,他便看见了。

先后从二楼窗台滑行到地面的上校和詹姆士。

倒塌的石墙,扑倒上校的詹姆士。

上校止不住发颤的右腿,詹姆士那渗出猩红血液的额头。

华生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直接出手。

这是相当自大愚蠢的行为,但是他确确实实是这么做了。

直到上校倚靠在铁栅栏上面,华生才缓步从阴影里面走出。

“虽然早有预料,不过你这家伙还真是能干啊。”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大人在称赞一位做了一件出乎意料之事的孩子:“竟然是能够带着上校从火场里面逃出来。”

詹姆士瞳孔骤缩。

“开什么玩笑?!”

直到这一刻,他才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而且是在对方主动暴露的前提下!

假若这个人根本没有露面的打算,那么他和上校,只怕会在欢声笑语里,在对未来的憧憬里,稀里糊涂地死去。

意识到双方差距的瞬间,詹姆士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险些拔腿就跑。

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压住了那股冲动。

他很清楚,在这种对手面前把后背亮出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你是谁?”

上校无法像詹姆士那样瞬间洞悉来者的恐怖,但他同样知道来者不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

“砰!”

枪口火光比答案先一步炸响。

上校的右手被瞬间洞穿,血从掌心涌出,沿着手腕滴落在地。

毫无疑问,这是对他的警告!

上校脸色苍白,却没有叫出声。

“竟然没有惨叫吗?”华生似乎有些意外:“我本来以为,会发那封电报的你是彻头彻尾的蠢货。现在看来,你多少还有点能力——尽管不及你的大哥。”

“你到底是谁?!”

听到“大哥”二字以后,上校情绪愈发激动。

但其实,这仅仅是伪装。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想要再偷偷掏枪反击,已经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现在只能指望,对面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华生认真地想了想。

他不太想要说出“约翰·H·华生”这个假名。

上校被夏洛克限制自由这么多年,肯定对那个名字印象深刻,听到“约翰·H·华生”,首先想到的必然是夏洛克的妻子,也就是那位夫人。

“啊!”他忽然欣喜地笑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说法:“我知道该如何介绍我自己了,我...”

“是杀死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