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拼图游戏
“我找到了!”
夏洛特高声喊道,瞬间就吸引了远处华生和布雷斯的注意力。
“路易的尸骨!就在这里!”
原本就打算给布雷斯先生留出足够的冷静时间的华生当即朝她那里走去。
想要判断一处泥土是否被翻出来过,其实相当简单。
深处的泥土颜色更深,湿度更高,同时相较于周边的土地有着非常明显的不平整的感觉。
真正困难的是该如何在庄园外面这么大的地方里面找到那处被詹姆士用来埋尸的泥土。
在有这种前提条件的存在的时候,宛若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夏洛特就肯定会更加轻易地找到目标。
等到华生快步赶到的时候,发现夏洛特已经抽出腰间细剑,深深地插进泥土,以手里面仅有的工具尽可能迅速地挖掘出来路易的尸骨。
“华生?”在见到他赶过来以后,夏洛特瞬间停下手里面的动作,把细剑抽出,抛给他:“这种特别费劲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戴着手套帮你拨开那些你不方便清理的泥土。”
这是目前最为合理的工作安排。
至于布雷斯先生.....................他年老体衰,又刚刚经历这样的打击,实在是不适合再让他来做这些脏活累活。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这处本来就湿润松软的泥土地很快就被他们翻开,被埋藏在土地下面的残酷真相,也随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面。
土层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大概只有一英尺,对于一具男性尸骨而言,这种深度意味着埋藏者根本就不在乎野外的动物会不会把他给翻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这是詹姆士刻意为之,他正是想要让布雷斯看到这样的画面!!!
布雷斯站在不远处,身体仿佛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仿佛是拼尽全力抑制着他心里面的愤怒,但是依旧是难以取得太大的成效。
华生止住动作,把利剑从泥土里面抽出,他们现在已经非常接近尸骨,再采用利剑这种暴力的清理工具,很有可能会破坏埋藏在泥土下面的路易,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而就在他已经开始清理细剑上面的湿润泥土的时候,夏洛特依旧是全神贯注,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泥土。
原本那模模糊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显露在三人面前。
那是人的躯体!
肩膀,胸膛,手臂!
詹姆士竟然不仅仅是割掉路易的脑袋,更是把他的躯体肢解开来!
被肢解以后的肢体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姿态堆叠在泥土下面。
关节处整齐地断开,切口平整,就像是有人拿着锐利的刀具在完全相同的地方反复切割,最终才能造成这样的状况。
泥土包裹着切口处略微突出的骨头,呈现出灰败的褐色。
夏洛特的目光向上面挪动————空无一物,这具路易的尸骸的胸口以上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尽管早就对这样的情景有所预料,但是等到她真正看到的时候,原本已经稍稍平复的胸膛再次激荡起来,无法抑制住愤怒的情绪。
没有任何缘由,仅仅是被当作詹姆士戏弄布雷斯的工具。
想来,无论是谁,在得知路易以及他家里人悲惨的命运以后,都无法保持原有的平静。
夏洛特长长舒气,她尽可能地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情,她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慢慢地把泥土从躯体两侧推开,露出完整的尸骨轮廓。
躯干,双臂,双腿,但是没有头。
断颈处露在外面,颈椎的切面在明亮的月光之下微微泛着灰白色的光泽,但是填塞在断口里面的泥土又凝结着暗黑色的硬块,看起来相当诡异,?人。
夏洛特缓缓俯身,她的目光落在那处断脖上面,表情平静,让人不知道她心里面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仿佛是才刚刚回过神,伸出右手,纤细的指尖悬停在断颈上面大概半寸的位置,轻轻触碰,仿佛是在品味路易当时的绝望。
“对不起......................”她在心里面道着歉:“我们实在是来得太晚,你一个人肯定是相当害怕吧?但是你不需要再因此感觉到担忧,感觉到痛苦了,我们一定会把你完完整整地送到你家人的身边。”
生前的最后一刻,他们分隔两地。
但是至少死后,夏洛特觉得他们应该团聚,让先走一步的路易在通往冥府的道路上面稍稍驻足,等待着他那亲爱的家人。
“把他带回家吧,布雷斯先生。”夏洛特让开身位,她看着怀里面紧紧抱着路易脑袋的布雷斯,特意强调:“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家。”
“我知道的。”布雷斯看向路易的尸骨,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一个已经听不见他声音的人说话:“我知道的.......”
在泥土里面,路易的躯体部分的皮肤已经完全丧失血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泥土和猩红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在骨肉和泥土之间形成一层粘腻的薄膜。
布雷斯慢慢地把路易那被肢解的尸骨搬回到车厢里面。
在这里即便是给路易拼凑出来完整的尸骨,他们同样是无法维持,只能是把这些被肢解过后的人体零件带回到那间被烈火焚烧殆尽的旅馆外面,然后再为路易准备出合适的棺材和墓地,把他的尸骨重新拼凑,埋葬在棺材里面。
华生和夏洛特没有帮助,仅仅是站在那里看着。
“带路易回家”这件事情对于布雷斯来说有着非常特别的意义,不容其他人插手。
哪怕.......................布雷斯带回家的仅仅是路易的尸骨而已。
车夫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即便是车厢里面的血腥味道越来越重,他也不敢多说哪怕一句话。
怀里面抱着脑袋的老人,
腰间佩戴着锋锐长剑的少女,
看似平平无奇,只有容貌俊美的男人,但是能够和前面两人待在一起,又怎么可能真的平平无奇?
车夫确实是没有胆量开口。
即便他听见从庄园传来的那道属于布雷斯的咆哮声,依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