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_十六 缺少空气

我出了一身冷汗。3月22日,“鹦鹉螺”号潜入南极流畅的水底下。今天,我们呼吸完全依靠船上的储藏空气了!而这空气又要先留给工作人员。我身上一阵恐怖,感觉快要窒息了!

船长在思考,一言不发。显然他有了主意,自己又否定了。他低声喃喃:“开水?”

“啊!开水!开水不断从气泵喷射,不是可以提高空间的温度,延缓水的冻结吗?”我同意!

“我们要试一试!”他坚定他说。

我们冲到厨房。许多复杂的蒸馏器,由蒸发作用供应我们开水。机器装满了水,电池所有的电热都投到浸在水中的螺旋管中去。几分钟这水就达到沸点。把开水送入抽气机中,同时就有冷水来补充流出去的开水。热力达到很高的程度时,海中吸进的凉水经过滚烫的机器,一到抽气机中就滚开了。

三小时后,开始喷射开水,外面的温度渐渐升高了。

船长说:“困难只剩下窒息了。”

夜间,开水的力量已经不能使温度再提高了。第二天,3月27日,6米厚的冰从这冰窝中挖去了。还剩下四米厚的冰——这需要48小时。船内的空气不可能调换。情况是更糟糕了。

我已忍受不了这污浊空气了。下午3点,这种痛苦已到极点。呵欠连天,两个肺叶不停喘息,氧气愈稀薄了。我精神恍惚,毫无气力,几乎失去知觉。康塞尔一样痛苦,却一刻不离开我,拉着我的手鼓励我。

他低声说:“啊!要是我不呼吸,让先生多些空

气该多好啊!”我眼中满是泪水。船上太难受了,所以轮到自己挖冰,人人都立即穿上潜水衣!铁镐在冰层上通通响。胳膊累了,手弄破了,算不了什么!总算有新鲜空气可以呼吸了!

尼摩船长带头遵守严格纪律,工作一完就将氧气箱交给同伴,回到船上有害的大气中,他镇定自若,没有一句怨言。

大家劲头十足地完成了当天的工作。冰只剩两米了。可是空气只能留给工作人员。船上一点也没有了!

我在船上已经透不出气。头脑昏沉得就像一个醉鬼。有些船员已经呼吸急促了。等冰剩下最后一米时,船长嫌铁镐挖得太慢,决定用潜艇压碎这个冰层。他仍保持原有的冷静在思考、策划和执行,用精神力量克服肉体的痛苦。

按他的指示,船减轻了分量,通过改变比重离开了冰层。它浮起来时我们就想法把它拖到浮标线画出的大坑里。然后往储水池里装满水,潜艇下降嵌进冰坑里。

这时船员都回到船上,双重门紧闭。船躺在只有一米厚并被探测器钻通千百处的冰层上。储水舱的阀门完全打开,100立方米的海水涌进去,重量一下增加10万公斤。

我们满怀希望等待、倾听着,忘记了痛苦。能否得救就看这最后一招了。虽然我脑袋中嗡嗡作响,很快就听到船体下传出的颤抖声。冰层破裂发出奇特声音。

“穿过去了!”康塞尔在我耳边说道。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浑身抽搐。

突然,船的超负荷重量使它像颗炮弹沉入水中!于是所有的电力都送到水泵上,立即排出储水池中的水。

几分钟后船开始上升。螺旋桨全速旋转,甚至船身的螺丝钉都强力震动。但是,还要多久能到未冰封的海域呢?一天?我恐怕早死了!

我半躺在沙发上,脸孔发紫、双唇发黑,已经不能呼吸。器官也失灵了。看不见也听不到,肌肉僵硬了。我已经估计不出时间。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忽然,几丝空气吹入我的肺,我苏醒过来。我们回到水面了?越过冰山了吗?

不!是我的两个忠实朋友给我保存起留在气箱里仅有的空气,不舍得呼吸。他们气喘吁吁,却把“生命”一点一滴注入我的体内!我想推开气箱,他们按住我的手,我快意地呼吸了一下。

此时是早上11点。这天应该是3月28日。船在跟海水搏斗,时速惊人。

尼摩船长呢?死了吗?他的同伴也死了吗?这时,我们距水面只有20英尺。一层不厚的冰就把我们跟大气分开。船采取冲角向上、尾部朝下的姿势,然后,在螺旋桨的强力推动下,向冰场发起进攻。它渐渐撞开冰层,退下来,再全速向裂开的冰场冲去,最后,它跳出被体重压碎的冰面。

舱板可以说是顶开的,纯净空气像潮水一般涌进船的所有角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