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她儿子是下一任长林王

送走了王妃的人，施令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堆放着的那些礼物。
绫罗绸缎，珠光宝气。
这些东西，若是拿去当铺里，应当能当不少的银子。
但是，太显眼了。
她若是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还没出元州城，怕是就要被抓起来。
元王妃……
施令娴的指尖，缓缓划过一匹云锦的料子。
触手冰凉丝滑，一如这王府给人的感觉。
富贵，却冰冷，没有人气。
繁花似锦。
烈火烹油。
她想离开了。
从红绡和章慎他们离开的那一天起，她就在心里默默谋划着，该如何离开元州。
她绝不相信元王所说的，修建马场，是为了迎合朝廷新政，博取陛下的欢心。
这段时日，她全程参与其中。
马场的选址、范围、样式，虽说都是由她做主。
但在修建的过程中，她却发现，以马场为中心，通往城外各处的几条主路，也都在元王的授意下，一并拓宽、修整。
尤其是马场后面那座不起眼的小山丘。
虽然没有大动干戈地将其挖平，但也砍去了所有的树木，修整出了一大片平缓的坡地。
那地方，只要再撒上草籽，不出几个月，便是一片青绿，同样是养马的绝佳之地。
那座山头，再加上本就不小的马场……
元王这是打算养上几万匹马？
如此规模的马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藩王所能拥有的规制。
这么多战马……
他想做什么？
就怕他还有别的目的。
她与谢珩，本就因为身份的差距而步履维艰。
她不想更不想再卷入元王府的是非。
不管是不是她想多了，她都不能再留在元州。
……
……
千里之外的甘州。
肃杀之气，笼罩着整座军营。
三万大军，玄甲如墨，长戈如林，已然整装待发。
帅帐前的高台上，谢珩一身玄色铠甲，身姿挺拔如枪。
冷硬的甲胄，将他本就清隽的面容，衬得越发冷冽。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接到了来自定州靳将军的八百里加急求援。
一个月前，有西项细作，潜入了定州大营。
他们在将士们的日常饮水和吃食里，下了慢性毒。
毒性不大，极难察觉，只会让人日渐乏力，精神萎靡。
半个月的毒性侵扰，几乎让整个定州营的数万将士，都丧失了战斗力。
西项蛮族，趁此良机，悍然发动攻击。
定州城门险些失守。
靳将军率领亲兵，苦战半月，虽暂时击退了敌军的数次猛攻，但西项人却不退反进，大有不破定州誓不还的架势。
定州，已是危在旦夕。
定州若是失守，大盛危矣！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谢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那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苍穹。
日光下，剑刃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他的声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响彻整个校场。
“出发！”
三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朝着定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甘州城的城墙之上。
谢见山一身常服，凭栏而立。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直到那面“谢”字帅旗，彻底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之中。
风，吹动着他鬓角的白发。
他高大魁梧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显得有几分萧索与落寞。
许久，他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宋氏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她没有听清丈夫的低语，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最好……
最好就战死在沙场。
那个祸害，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只要谢珩死了，她的?儿，就是下一任长林王。
这个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
随即，她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换上了一副温婉贤淑，满是担忧的面容。
她上前一步，柔声安抚道。
“王爷，您别太担心了。”
“珩儿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妾身……妾身回去后，便日日为他诵经祈福，求神佛保佑他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她怀里抱着的谢?，年岁尚小。
他听不懂大人们言语间的机锋，也看不懂母亲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
他只知道，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大哥哥，悄悄塞给了他两次糖。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母亲。
他觉得，母亲好像不喜欢大哥哥。
可是，他喜欢。
大哥哥骑着高头大马，拿着长长的宝剑，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他好奇地看着滚滚尘土里前进的大军，又看了眼父亲沉默的背影。
他小小的身子，往前一倾，伸出双臂，扑到了父亲的背上。
谢见山身子一僵，随即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将幼子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儿。”
“要记得，你大哥，是个顶天立地的英武人物。”
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从自己贴身的小荷包里，摸出了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然后踮起脚，塞进了父亲的嘴里。
他凑到父亲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
“父王，这是大哥哥给我的。”
“甜的。”
“吃了，就不伤心了。”
谢见山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涌上鼻尖。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嘴里，丝丝缕缕的甜意，正缓缓地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轻轻捏了捏小儿子柔软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父王……不伤心。”
宋氏不知道儿子跟谢见山说了什么悄悄话。
但她清楚地看到，谢见山脸上那化不开的郁色，仿佛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她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她的儿子，就是这般聪慧灵敏。
又自小养在谢见山的身边，耳濡目染。
假以时日，必然能远远地超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谢珩。
她的儿子，将来注定就是是下一任长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