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谢珩的人

花厅里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
山珍海味，水陆俱陈，精致得如同画卷。
丫鬟迈着无声的步子，流水般地将一盘盘新菜继续端上桌。
这阵仗，与其说是盛情相邀。
不如说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鸿门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只一眼，施令娴就发现，这个男人的眉眼，竟与太子有几分相似。
但太子的情绪更加外放，喜怒形于色。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
周身的气息内敛深沉，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令人捉摸不透。
他的模样生得儒雅，面容清俊，若不是那一身掩不住的华贵与威势。
倒还真有几分书生的文弱之相。
元王的目光，在花厅内缓缓扫过。
最后，落在了施令娴的身上。
他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一位热情好客的主人。
“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请诸位前来。”
他的声音，也如他人一般，温润悦耳。
“我与谢世子，幼时在京中相识，也算有几分交情。”
“你们既是谢世子的人，那便是本王的客人，本王自当要好生招待。”
他话锋一转，目光依旧停留在施令娴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探寻。
“还不知，这位娘子是？”
施令娴心中一凛。
他果然，是为了谢珩而来。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敛衽欠身，行了一个福礼。
“回殿下，民女姓施，是甘州马场的管事。”
“此番来元州，是想看看此地，是否适合开办新的马场。”
“哦？”
元王元王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兴趣。
“原来是甘州马场的施管事，久仰。”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甘州马场的新政模式，父皇在朝堂上都曾赞扬不已。”
“本王早就想找个时间，亲自去瞧瞧呢。”
“既然施娘子也想在元州开马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本王，必当鼎力相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真心实意要扶持她的生意。
但施令娴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再次欠身行礼，语气愈发谦卑。
“多谢殿下美意。”
“只是，开马场不比寻常小买卖，耗资巨大，需得多方考量，民女还需从长计议。”
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滞了。
元王唇角的那抹弧度，依旧完美地挂在脸上。
但他的眸色，却似乎在刹那间，冷了一些。
“哦？是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压力。
“施娘子可莫要这般万般推辞。”
“甘州那等贫瘠苦寒之地，都能开得起马场。”
“难道我这富庶的元州，反而开不成了吗？”
话音未落，他轻轻一抬手。
立刻便有侍卫将元州府舆图展开。
元王缓步走到舆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图上轻轻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施令娴，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施娘子，你看。”
“这元州城内城外，所有官家的地，都在这上面了。”
“你看上了哪一块儿，直说便是。”
“本王，今日就做主，将地划给你。”
施令娴的呼吸，骤然一窒。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章慎。
只见章慎的面色依旧凝重，他还是朝她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施令娴瞬间领会。
她的心念电转，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和为难。
她再次躬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怯意。
“恕殿下谅解。”
“民女……民女一介妇人，愚钝得很，实在看不懂这舆图。”
“这事非同小可，若不能亲眼去实地看过，民女……民女实在不敢妄下定论。”
元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半晌，他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嗯，施娘子言之有理。”
“如此，也好。”
他点了点头，仿佛真的被说服了。
“那你们今日，就在府上安心下榻。”
“明日本王，便派人护送你们，将这图上的地方，一处一处，都看个仔细。”
元王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你们慢用。”
“饭菜若是不够，就叫门口的金九再上。”
他话音刚落，一直候在门口的一名侍从，立刻转过身抱拳行了一礼。
元王离开后，花厅里伺候的那些丫鬟仆从，也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转眼间，偌大的花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还有门口那个如同木桩般，一动不动侍从金九。
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可他们谁也没有动筷子的心思。
谁也不敢说话。
最终，还是章慎先开了口。
“吃。”
四人默默地拿起筷子，满桌的珍馐，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一顿饭，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结束。
他们四人，被金九亲自送往了一处独立的客院。
院子很精致，房间也打扫得一尘不染。
但院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金九在门口停下脚步，对着施令娴微微躬身。
“施娘子，三位客人，请好生歇息。”
“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吩咐下人。”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王府深处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檀香袅袅。
元王元王，正坐在书案后，静静地看着一卷书。
金九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单膝跪地。
“主子。”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元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翻过一页书，随即，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
提笔，蘸墨。
元王的字很好看，曾经就得过陛下的赞扬。
更是破例在御书房，替陛下批过奏折。
浓黑的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他的声音，在寂夜里响起。
“既然谢珩的人，到了我的地盘上。”
“本王，可得送他一份大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