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谢珩“不孝”
施令娴看向他,笑眼弯弯,“别担心,她的报应快到了。”
谢珩的眉头微皱,虽然不知她还有什么后招,但还是说,“你可不能再瞒着我。”
“我爹还有几日到甘州,他都之前,你不论做什么,都要先随我去定州。”
他不敢赌。
他爹强势霸道,这么多年,他都不曾让他满意。
少时,他说为了他有人照顾娶了宋氏。
又说为了他,连孩子都不然宋氏生。
后又为了他,日后有帮衬,又老来得子。
几日后,估摸着,又会说,是为了他才千里迢迢来的甘州。
还会为了他,再给他塞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阿娴的出身就不会入父亲的眼。
若知道他非她不娶,怕会对她不利。
他从未想过要得到父亲的允许,他也从未想过要告诉他。
日后,他宁愿以战功求一道赐婚圣旨。
也不会求他。
谢珩还来不及带施令娴启程去定州,长林王的车架就到了。
三日后抵达的信是上午收到的。
车队下午就进城了。
说好的三日,不过是长林王故意为之。
翌日下午,一列车马正迎着风沙,疾驰而来。
军营大门口。
谢珩刚刚结束一场操练,正准备去马场。
他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囊,里面装着一些新打磨好的小箭头。
那是他特意找匠人定做的,箭头小巧却锋利无比,更适合他送给她的小弓弩使用。
他想着待会儿见到她时,她脸上会露出怎样惊喜的表情,唇角便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踏出营门,他就看紧一列车队,正静静地停在军营门口。
谢珩的瞳孔骤然一凛。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长林王谢见山身着墨色锦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迈着阔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紧随其后,一个身段窈窕,面容温婉的妇人,也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
继王妃宋氏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与谢见山有几分相似。
这是谢珩第一次见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岁的弟弟谢?。
谢珩捏紧了小皮囊。
他让人加急做好了小箭头,明日准备些吃食就带阿娴离开。
没想到上午传来的信是假的。
谢见山知道他会躲着,所以叫人送了假信息。
谢见山一下车就看见儿子满脸的笑意僵在脸上,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只余下疏离。
好似根本就不欢迎他来。
谢见山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这风沙漫天的边关,换来的就是儿子这副冷脸?
宋氏聪明,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将怀里的小儿子交给一旁的奶娘,快步上前,柔声细语地打着圆场。
“王爷,您别动气。”
“是我们到得太突然了,珩儿他……他一时没准备好。”
她露出一副慈母的模样,看向谢珩。
“珩儿,你这孩子,你父王这么大老远来了,再是冷情也不能板着脸呐。”
不劝还好,宋氏这一劝,谢见山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准备?”
“他见老子,还要准备什么!”
“本王为了早日见到他,一路快马加鞭,他弟弟在路上都病了两回!”
谢见山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宋氏被他吼得身子一颤,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和无奈。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谢见山一眼,又满是为难地看向谢珩。
“珩儿,你也体谅体谅你父王。”
“?儿还小,路上发了高热,王爷心急如焚,都没肯停下来多歇一日。”
她三言两语,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谢珩身上。
仿佛他们一路的辛苦,都是因为他这个做儿子的不懂事。
谢珩冷眼看着她表演,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这么多年了,宋氏的手段还是这般拙劣,没有半点长进。
一个点火,一个煽风。
不把他这个“不孝子”的名头坐实,是绝不会罢休的。
他连眼底最后那点疏离都懒得维持了,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他甚至没有看谢见山,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宋氏和她身旁那个满眼好奇的孩子。
“原来王爷竟是为了我来的?”
“那可真是稀奇。”
“只是……怎么尽带了些我不喜欢的东西?”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谢见山和宋氏的脸上。
宋氏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暗色。
谢见山更是气得发抖。
他原以为,父子几年未见,就算不热泪盈眶,至少也该是相见有礼。
“谢珩!”
谢见山指着他,气得胡子都在抖。
“这些年,你莫不是只空长了岁数!”
“二十有四的人,不成家,不立业,如今连父母都不放在眼里!”
“看你满身的怨怼,是忘了‘孝’字怎么写了吗!”
谢珩终于抬眼,正视着他暴怒的父亲。
他轻笑一生,随后将手里捏得有些皱的小皮囊拴在腰带上。
动作慢条斯理,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他们说的话。
好半晌后,他才在此抬起头来。
“母?”
“我没有随便认母亲的习惯。”
“况且,我娘死的那天,我就已经不懂什么叫孝道了。”
“难道王爷……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你……”
谢见山被他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往日张口就来的“不孝子”三个字,此刻却如鲠在喉,怎么也骂不出口。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与他亲近。
当年,先帝的几个儿子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
可他的长子谢珩,却聪慧得近乎妖孽,与陛下那早逝,惊才绝艳的长子不遑多让。
而当今太子,却又是那般平庸。
他不敢让谢珩太出挑,不敢让他威胁到太子的地位,不敢让陛下对他再生出半分忌惮。
所以他打压他,斥责他,将他远远地送走。
他们之间那点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早就在这经年累月的隔阂与猜忌中,消散殆尽了。
宋氏看着父子俩剑拔弩张,隔阂越来越深,垂下的眼帘后,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那笑意只是一闪而过。
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珩儿!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父亲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