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发出警讯
舰上的电讯室，那是海军的机要重地，门口双岗，进出全要核对证件。
他一个陆军的中尉，别说进去发报，就是在门口多停两步，都会被盘问半天。
头两天，他借着替三井贵太跑腿的由头，在港务区里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民间的电报局。
结果发现，整个港区早被宪兵队封成了铁桶，所有的电讯往来，一律走军部的线路，外头的电报局，连一封商电都发不出去。
第三天夜里，刘二换岗回来，悄悄跟他说，他打听到码头仓库那边有一部电话机，平日间只有军官能用。
老赵头琢磨了半宿，第二天一早便亲自去看了。
结果那电话机旁边，昼夜坐着两个士兵，每一通电话都要登记，摇给谁、说了什么，记得清清楚楚。
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往那个枪口上撞。
到了后来，老赵头反倒沉住了气。
他心里头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若是急吼吼地乱钻，反倒会叫人看出破绽。
当务之急，是把眼前这桩差事办得滴水不漏，先把自己和这几个弟兄，完完整整地保住。
只要人活着，只要这层身份没被识破，情报就总有发出去的一天。
老赵头把他那股子焦急，深深压在心底，每天一丝不苟地当差。
三井贵太这几日贴在雍仁亲王身边，端茶递水，扮出一副年轻有为精明干练的模样，很是得雍仁的好感。
看他那意思，只要回了东京，这加官晋爵，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老赵头只盼着这场漫长的视察，早点结束。
演习的最后一天。
傍晚，落日把海面染成一片暗红，海面的风很大，战舰在浪涛里微微起伏。
按照当日的安排，老赵头带着两个兵，在旗舰后甲板的入口处执勤。
这个位置，原本是轮不到他一个中队长亲自站的。可下午三井贵太悄悄递了话，说亲王晚饭后要在后甲板散步，让他放机灵点，把岗哨安排稳当。老赵头便亲自守在了这里。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海面上起了薄雾。
老赵头人正背着手，站在阴影里，突然听见甲板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赵头立刻挺直了腰杆，朝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三个人齐齐低头肃立。
走过来的是两个人。
前头那个，一身便服，披着件深色的斗篷，步履从容，正是雍仁亲王。
跟在他身侧，正轻声回话的，是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峰太。
两个人谁也没有留意入口阴影里的这几个卫兵，一边缓步走着，一边低声说话。
起初，说的都是演习的事。
直到雍仁亲王话锋一转，忽然说道。
"这次为了解决帝国的心腹大患，黑川那边已经亲自前往了夏国。"
老赵头的耳朵，陡然竖了起来。
黑川，这个姓他不陌生。黑川朔一，倭国情报机关的头目。
山本峰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如果黑川君能够将镇国公解决的话，对于帝国来说，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嗯。"雍仁亲王的声音不咸不淡，"他这一回，是戴罪立功而去的。”
“事情办成了，那就将功折罪，天皇也会再次对他进行嘉奖。办不成.....他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向天皇陛下交代。"
"黑川君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上次可能是太过于轻视对手，相信这次黑川君一定会让镇国公付出惨重的代价！"山本峰太轻声回道。
雍仁亲王冷哼一声，"他此番赴夏，得到了天皇特许，把帝国在夏国各处的情报机关和务组织统统整合到一处，各家派去的人，也都拨给他，归他一个人节制。"
"这么大的阵仗？"山本峰太微微一惊。
"??！"雍仁亲王说道，"如果这样的还不能对镇国公一击必杀，那他真是.....太辜负天皇的期望了！"
老赵头立在阴影里，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几乎要撞破胸膛。
两个人的脚步渐渐远去。
老赵头缓缓抬起头，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焦急万分。
黑川朔一已经到了夏国，整合了所有的资源，要对公爷下手。
而他这个本该第一时间把警报送回去的人，却被困在这艘漂在外海的战舰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
演习结束，舰队返航。
好容易熬到回了东京，他借口营中还有要务，婉拒了三井贵太邀请喝酒庆祝的提议，脚步不停地赶回了租住的宅子。
反锁上的房门，拉严了窗帘。
蹲下身撬开地板，从夹层里取出那部裹着油布的电台。
接通线路，架好天线，再把这半个多月的内容，在脑子里飞快地捋了一遍。
手指落在电键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发报。
"嘀嘀嗒嗒"的电键声，在寂静的屋子里，一下接一下地响起。
发出了那份让他寝食难安的警讯——黑川朔一已赴夏，整合在夏全部情报资源，密谋刺杀公爷，行动在即，具体时间地点不明，望公爷严加戒备，近期切勿轻易出门。
电文的末尾，他又补上了延误的缘由。
等了片刻，直到接到对面回签的信号，确认电文已经送达，这才关掉电源，重新把电台裹好，塞回地板底下，仔仔细细地恢复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内心非但没有轻松，反倒愈发凝重。
电报是发出去了。
可他心里头清楚，这封电报终究是晚了。
黑川朔一半个月前就已经到了夏国，又整合了所有的资源，那杀局，说不定早就布下了。
他这封警报送回去，来不来得及，公爷那边有没有防备，谁也说不准。
他能做的，都做了。
"公爷，"老赵头在黑暗中，低低地念了一声，"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