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番外:纪开阳

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纪开阳蹲在靶场边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看远处靶子上密密麻麻的弹孔。

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在同期的学员里头算年纪大的。

旁边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崽子还在那儿比谁瞄得准,他懒得掺和,只在心里盘算月底能不能请到假回一趟上海。

“开阳!”

他扭头一看,刘孟平正往这边跑,手里还扬着一封信:“开阳!你家里来信了!”

纪开阳咻地站起来,一把抓过信,撕开封口。

信是瑶光姐写的,字迹工整,开头先问了他身体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入秋了,有没有按时添衣服。

翻到第二页,笔迹换了:纪开阳,我跟钟婆婆学了腌萝卜,给你寄了一罐,你好好吃饭,别瘦了……

是阿圆写的,纪开阳唇角微微上扬。

刘孟平凑过来:“谁啊?相好的?”

纪开阳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踹他一脚:“滚蛋。”

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黑漆漆的。

上铺的人在打呼噜,对面床的在磨牙。纪开阳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睡不着。

他想家了,想安和坊那条窄弄堂,想张婶做的熏鱼,想姆妈的唠叨,想阿圆站在巷口朝他挥手的样子。

窗外传来哨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板路上。

纪开阳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五公里负重越野,后天是刺刀格斗,得早点睡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集合号就响了。

纪开阳从床上弹起来,三分钟穿衣叠被洗漱,冲到操场的时候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两块饼干。

队伍已经站了大半,他找准自己的位置插进去,把饼干囫囵咽下。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拎着一杆中正式步枪,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扫了一眼众人,缓缓道:“今天的科目——野外生存,三天两夜。每人一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盒火柴,一把匕首。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三天之后,活着到紫金山北麓集合点报到。”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叫野外生存,这叫荒野求生吧。”

教官听见了,目光唰地扫过去:“谁说的?自己出列!”

那人硬着头皮站出来,是个叫孙世昌的东北汉子,长得五大三粗,平时训练从不含糊。

教官拍拍他的肩膀:“行,你有种。你当队长,带你这队人走,要是少一个人,你就不用回来了。”

孙世昌立正敬礼,大吼一声:“是,教官!保证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纪开阳刚好被分在孙世昌的队里。十二个人,除了他和孙世昌,剩下十个全是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

领完装备之后,十二个人被一辆卡车拉到紫金山深处的一条山沟里扔下来。

卡车扬长而去,扬起一阵灰。

孙世昌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环顾四周:“你们有谁会辨认方向?”

无人举手。

“那谁会找水源?”无人应声。

“谁会辨认能吃的野果?”集体沉默。

孙世昌的脸黑得像锅底。纪开阳见这情况,举手道:“我会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

纪开阳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想二姐了。

小时候他不会认方向时,二姐曾说:“你可是北斗,怎么能不会认方向呢?”遂教了他很多辨别方向的方法。

也不止是辨认方向,他还跟着二姐学了不少东西,开枪、合气道、法语……

有时候他真觉得二姐挺神奇的,好像什么都会。

开阳走到一棵树跟前,看了看树皮上的苔藓,指了一个方向:“这边是北,我们往南走,应该能翻到山脊线上,到时候视野开阔了,好判断位置。”

孙世昌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不然听你的?”纪开阳没好气地指了指树干上的苔藓,“苔藓喜欢阴湿,长在北面,反过来就是南。”

孙世昌看了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都听你的。”

第一天还算顺利,纪开阳带着队伍找到了一条小溪,补充了水源。又在溪边摘了些野生的蕨菜嫩芽,加上压缩饼干煮了一锅糊糊。

虽然非常难吃,但也能填肚子。

第二天傍晚,队伍在一片松林里扎了简易营地。

天色暗得很快,山风刮起来,吹得松枝呜呜作响,学员们围坐在一起烤火。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所有人同时侧耳倾听,又是两声,间隔很短。

接着是人的喊叫声,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声音里带着惊恐。

“有人出事了?”刘孟平起身想去查看。

孙世昌皱着眉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其他人纷纷拿好手里的步枪,有人已经开始检查枪膛里的子弹。

那喊叫声又响了几次,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树枝折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林子里奔跑。

有人问:“会不会是其他队的学员遇到麻烦了?”

孙世昌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决定:“走,过去看看。保持警戒,拉开队形。”

十二个人沿着山坡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视线很差,脚下全是枯枝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边散落着一支步枪和一个水壶,大腿似乎有一大片血迹。

“有人受伤了!”走在最前面的刘孟平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纪开阳一把拉住了他:“别过去。”

刘孟平不理解:“为什么?那是咱们的人!”

纪开阳没松手,只是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那人扔了过去,石头砸在那人的手臂上,人没反应。

他又扔了一小块石头,这次砸在了对方疑似受伤的腿上,人还是一动不动。

“别等了,他真昏过去了!”刘孟平说着就要挣脱纪开阳的手。

“别去!”纪开阳想拉着他往后退。

刘孟平却甩开他的手:“自己人怎么能见死不救?”

他说着就大步朝那个“伤员”跑了过去,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地上的“伤员”猛然睁眼,一把扣住刘孟平的手腕,同时膝盖顶向他的腹部,瞬间将他反制在地!

与此同时,周围的灌木丛里跳出十来个人,朝他们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