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同时被端
日军高射炮这才慌忙开火,弹道在夜空中乱扫,但已经迟了。
第一波轰炸机准确命中一号油库,油桶被掀上半空,火舌顺着岸线往东南卷去,二号油库紧跟着被点燃,浓烟像墨一样泼向江面。
第二大队的轰炸机趁乱再次俯冲,将码头上停靠的三艘运油驳船也罩进弹幕。爆炸过后,整条岸线都烧了起来。
同一时间,杨树浦电厂旁边的临时油库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第一枚炸弹落在了堆场东侧,引爆了露天码放的油桶,连锁反应把整个堆场掀上了天。
冲击波震碎了周围两条街的玻璃窗,燃烧的油料顺着地势流淌,灌进了下水道,火舌从窨井盖的缝隙里窜出来,路面变成了一片火海。
虹口码头那边更热闹,别动队的人趁着爆炸声的掩护摸到了三号仓库外围,用炸药包炸开了侧墙,引爆了存放在里面的航空弹药。
爆炸的威力把隔壁五号仓库的屋顶整个掀飞。
码头上的日军守备队试图组织灭火,但消防泵的水压不够,水管也被弹片割断了好几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整排仓库。
江湾机场的指挥官在睡梦中被副官摇醒,光着脚跑到窗前一看,机场北侧的油库方向已经冒起了黑烟。
他嘶吼着下令启动消防预案,但消防车刚开出车库,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机枪子弹钉在了原地。
两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的战机从低空掠过,机翼下的火光闪烁不停,弹道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停机坪上排列整齐的九六式。
大场据点的日军步兵倒是反应最快。他们没挨炸,但外围警戒线遭到了不明武装的袭扰,枪声稀稀落落地响了一整夜。
等他们组织起兵力冲出据点反击时,袭扰的人已经撤得干干净净,只在路上留下了几枚绊发雷,炸伤了两个跑在最前面的尖兵。
天亮的时候,吴淞口方向的火势还没有完全扑灭。黑烟升得很高,在十几公里外都能看见。
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里,参谋长饭沼守少将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损失报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大本营质询上海方面“为何在一夜之间损失了几乎全部的后勤储备”。
饭沼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昨晚的攻击精准得不像话。六个节点同时被端,无一遗漏,仿佛对方手里拿着他们的完整布防图在打。
有内鬼在交易!
然而饭沼守的判断没被采纳,上海派遣军司令部认为他指挥失当,当夜就卸了他的参谋长职务,调回国内等候处分。
新接任的人急着恢复补给,催工兵日夜抢修。
他花了近两周时间抢修后勤设施、重新规划仓储布局、增调守备兵力。待到一切勉强恢复运转,第二批补给物资刚刚上岸的那个夜晚,轰炸机群再一次出现在了吴淞口上空。
这一次,南京那边已经尝到了甜头,出动的飞机更多。
吴淞口再遭重创,公大机场的备用油库也被点了。
消息传回司令部时,新参谋长站在地图前,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饭沼守被押走前说的那句“有内鬼”,后背一阵发凉,但已经来不及了。
补给线一断,日军在前线的日子肉眼可见地难过了起来。
飞机不敢随便起飞,省着油等关键支援;坦克和装甲车趴窝了大半,步兵失去了最倚仗的铁壳子掩护。
火力优势打了折扣之后,他们才发现对面这支军队跟他们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一个阵地丢了,半夜又摸黑夺回来。一个连打光了,炊事班捡起牺牲战友的枪继续顶上。
伤员包扎完了不肯下火线,说“还能扣扳机”。
地方保安团拿着老套筒也敢跟日军中队对射,打完了子弹就拼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枪托,枪托碎了就抱着敌人往河里滚。
日军中队长在战报里写了一句话:“敌军极顽强,阵地反复争夺,伤亡惨重,士气未见动摇。”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算了算账:补给恢复至少还需要一个月,前线每天消耗的弹药和油料却在不断增加。
以目前的库存,别说进攻,连维持现有防线都撑不了多久。
更麻烦的是,中国守军显然也察觉到了日军火力减弱的迹象,开始主动出击,局部战线已经出现了松动。
大本营在东京连夜开会,最终形成的决议只有一句话:不等了。11月初,待台风季结束,第十军在杭州湾北岸实施强行登陆,从侧背切断上海守军的退路,一举扭转战局。
这道命令很快传达到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新任参谋长看完电报,面无表情地把它折好放进保险柜。
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接下来一个多月里,前线部队只能在弹药短缺、油料匮乏的情况下咬牙撑着。
但只要能撑到杭州湾登陆成功,所有的损失就都是值得的。
他放下电报,对副官说:“回电大本营,我部将全力牵制当面之敌,以待第十军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