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杀人案（序章）

交警的电话来得很急，裴颂套上工作服，提着工具就跟朱师傅跑。
上车后，接运员给两人解释，“交警说现场人很多，家属情绪不稳定，现场有点乱，尸体他们先用黑帐篷盖住了。”
朱师傅没再多问，可寥寥几句，大家都可以想象现场情况会是多么惨烈，车上气氛凝滞。
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到了开发区主干道的事故现场。
几辆警车横在路边，警戒带拉得很宽，范围明显扩大过。
不少看热闹的人群都被隔在外面，但仍有人试图往里挤。
裴颂跟着朱师傅下车，就听到家属断断续续的数道哭声，还有家属情绪激动要往帐篷冲，被民警拉着往后。
炎热干燥的的夏日正午，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裴颂率先看到路面上一条很长的拖拽痕迹。
深红色的血迹已经开始发暗，沿着车道一直延伸出去。
朱师傅已经和交警那边交流好了，他走过来，对着裴颂道：“尸体严重破损，我们先要搜集合成，等法医检验。”
凡事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交警队的法医都要队死者进行检验，明确权责，排除刑事可能。
而有些事故情节严重，死者肢体散落甚至躯干破碎，就需要他们遗体修复美容师按人体解剖学位置拼对，同时清洗腐败液体、泥土等，为法医暴露关键损伤部位。
朱师傅说完，看了眼裴颂，“你能行吗？”
虽然早上老陈已经和他说过这个小姑娘在昨天事故现场的表现，且全程都是赞赏语气。
尤其是她还心细的发现了尸体上的针孔，给警察提供了线索。
但这次的场面实在太血腥了，还记得他们馆里的小赵，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是在上岗半年多后，当场直接吐了。
回去后，小赵不仅连续吐了三天，还做了一个星期恶梦，差点升天。
小裴昨天刚报到，之前还是个在校学生，又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她受得了吗？
早知道现场这情况，他就一个人来了。
“要不你在一旁等着。”
老朱也不想吓跑这个新人。
“不用了，朱师傅，我可以的。”
裴颂已经开始穿戴防护服，套上了手套。
时间紧急，朱师傅也不再多言。
现场有两顶帐篷。
其中一顶掀开着，裴颂看过去，就见一截人体。
那是人体的下半截。
与身体的破碎不同，衣物基本还保留完整，只有裤腿被撕裂。
裴颂仔细看了下，断面整齐却不规则。
她又看向另一顶里的上半截身体。或者说，上半身的部分。
胸腔被完全压塌，脊柱暴露出来，皮肤被拉展得很薄，像被强行铺开在地上。
细碎的组织，肉沫、脂肪撒得到处都是，由于被车轮反复碾压，摊得很薄，
里面装着的各种脏器基本被甩了出来。
有的甩到了路边台阶，有的落在旁边的草丛里。
还有的和骨肉混在一起后被压过，根本分辨出不完整的器官轮廓。
这情景，连见多识广的朱师傅也倒抽一口凉气。
这种碾压方式，太惨烈了。
现场的那股味道更重了，血腥味混着组织液的腥甜，还有排泄物的气味，随着炎热的空气一起往上蒸腾。
殡仪馆司机觉得刚咽下去的那口午饭正在胃里翻腾。
他连忙用风油精擦在太阳穴和鼻子下，才压下住那股呕吐感。
正当他要将风油精分享给裴颂时，就见小姑娘已经蹲下开始工作。
她把一点点处理着能收集的组织。
那些粘在地面的，她蹲着用工具铲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
而台阶边、草丛里的碎片，她也一块块地细心找出来。
司机看后乍舌，难怪陈师傅说她是好苗子。
看那捡碎块的手，一点都不带抖的。
还有她的脸色，虽然罩着口罩，但看得出来就没变过。
这样的素质，难怪会报名遗体美容岗了。
交警队的法医看后，也问朱师傅：“小姑娘看着年轻，但手法很稳啊，干了多久了啊？”
朱师傅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自豪，“两天。”
“哦，两，两天？”
苏市人口多，交警支队配备了2名法医。
这名法医不是昨天刘遥现场那名。
“真是厉害。”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裴颂不知别人怎么想，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这样的场面，对普通人来说恐怖。但是对于她来说，可是看过不少次类似或者更恐怖的画面。
由于她从小倒霉，交通事故现场总少不了她的身影。
第一次看到身首异处的事故死者时，她才6岁。
死者正是她当时的“父亲”和“母亲”，后来证实是拐了她的人贩子。
那次后，她被送进孤儿院，接着足足做了一周的噩梦，是院长妈妈用温暖的怀抱安抚了她。
后来她拜了师，跟着学艺2年后，师傅就带着才8岁的她去各种白事露脸。
溺死的，摔死的，触电死的，烧死的，喝农药死的，被野兽咬死的，传染性病死的。
各种死状，她都见过。
所以，别人眼中她是“第一次”，其实早就身经百战。
急事不等人，大家都投入了工作。
几人一起用铲子、袋子、编号，尽可能将“死者”拼了回去。
朱师傅很快缝合，最终装袋送上一旁等着的殡仪馆的车。
干完这些，勘查也有了结论。
路口监控完整地记录了过程。
死者骑电动车，从最右侧车道开始连续变道，在横穿三条车道左转的时候，与一辆准备通过路口，正常行驶的半挂车相遇。
从监控上看，死者和卡车都没有明显的减速，接触发生在瞬间。
电瓶车先是侧面刮碰，随后人被卷入车底。
车轮没有停，整车重量压过去，带着身体往前拖了一段距离，司机才反应过来刹车。
权责清晰，死者尸体也整理好，裴颂他们的工作也完成了。
继续将死者先拉回殡仪馆太平间，等事故双方谈妥赔偿后再火化。
坐上车后，朱师傅夸道：“小裴，干得不错。我们馆又添一名干将。”
“我才刚上岗，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还要和几位师傅多学习。”
“哎，别谦虚。”
司机也是老师傅，说话很随意，“就冲你这两天的表现，我就看好你。
而且昨天那场还是杀人案，真是太骇然了。”
朱师傅立刻道：“小裴你放心，我们这行遇到杀人案的情况不多，大都是自然死亡。”
裴颂点点头，表示受教。
而苏市刑警支队重案中队，此刻却气氛严肃。
“太嚣张了！”
侦查员李波一手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众人顺着他的话将目光集中到桌子中间的一个纸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