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地缚灵

将刘遥送到太平间后，裴颂对着樊建玉叮嘱了几句，然后就和陈师傅去他们的办公室报道。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门框上的油漆已经起皮，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茬。
“进来吧，这就是咱们的办公室。”
陈师傅领着裴颂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要不是知道今天有新人来，陈师傅今天也要去外面。
干他们这行，他们接的活越多，月底奖金越多。
推开门，后面立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关不严实，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文件夹把柜门撑开了一道缝，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
空气中混合着好几种味道。
有隔夜的茶水味，有老房子特有的潮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的气息。
“咱们馆的通风系统是好多年前的，习惯就好。”
见她吸了吸鼻子，陈师傅解释。
整个办公室就七八平米大，塞了两排办公桌后，剩下的空间只够两个人侧身错开。
这种狭窄有拥挤的地方，对裴颂的体质来说是个灾难。
好在她很有经验，小心的移动着脚步，吸气、扭身，灵活避开走道两旁的桌子。
陈师傅走在她前面，为她介绍着工位，“这是我的位子。”
陈旧的木桌不大，却有不少抽屉，椅子后背上搭着条旧毛巾。
他又指着对面的桌子道：“那是老朱的工位。今天他去医院了，等下直接下班。”
裴颂看到对面那张压着玻璃板的办公桌。
玻璃板下压着张全家福照片和不知道哪年的值班表，泛黄纸张的边角都翘起来了。
桌上摆着的搪瓷缸子白底蓝边，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铁胎，里面还有没倒掉的冷茶水。
“这是小赵的办公桌，他老婆刚刚生产，这几天他在休陪产假。”
陈师傅指向靠墙那张桌子。
桌上有着办公室内唯一一台电脑，键盘下压着几份没填完的单子，电脑旁还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这张桌子目前空着，你先凑合用下。”
陈师傅给她安排的是一张靠窗的桌子。
看得出上面收拾过，至少搬走了东西擦拭了灰尘，但桌面上褐红色的油漆还是印出了摆放物品的边缘痕迹。
这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闪几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墙角外壳发黄的台窗式空调，也“嗡嗡”了几声。
陈师傅连忙道：“这几年馆里资金紧张，等缓过来就会给我们重新装修办公室。”
这是馆长给他们画大饼的说辞，此刻用来骗一个小姑娘，陈师傅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个好苗子他一定要留住，所以只能稍微美化下馆里的情况。
“况且咱们平时很少待在办公室，遗体修复室和太平间那边冷气足，不会热到。”
裴颂点点头，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塑料杯子，放在桌上，算是认了工位。
“对了，你的工作服要过几天才能下来，这几天要是有事，你就先穿这件。”
陈师傅拿出一件蓝色工装。
“谢谢陈师傅。”
陈师傅摆摆手，“别客气。你好好干，这行外人看来不体面，却是极有意义的事。
死人并不可怕，更没有晦气这一说法。
每个人都是赤条条的来，又赤条条的去。
咱送死者最后一程，让他们体面的走，也让死者家属好好记住他们最后的容颜。”
裴颂点头。
“今天辛苦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你熟悉后，完再给你排值班表。”
裴颂抓起旧布包，和陈师傅打了招呼，就直奔城南老街区一家香火铺子。
在买了香火，蜡烛，还有上好质量的两刀黄纸后，裴颂赶去了马路边。
路边野鬼看到她过来，连忙欢欣鼓舞地蹿过来。
但当他的鬼身越过马路边缘时，一股力又将他扯了回去。
这状态——
裴颂眯起眼。
竟然是地缚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