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何人不起故园情

　　腊月就这么过完了最后一天。

　　……

　　京城，除夕夜。

　　年夜这天没有宵禁，京城十里灯火阑珊，街道上游人儿童摩肩接踵，嬉笑声不绝，普天同庆下，无百姓不欢乐。

　　过年是件大事，一墙之隔的皇城，虽是朱墙碧瓦旧时样，也依旧歌舞升平。

　　皇宫里今日设了晚宴，各路达官贵人王子王孙相拥一堂，除了高处的那位，大家都谈笑风生的欢声笑语着。

　　方多病坐在那不吃不喝，就这样淡淡地看那抚琵琶的舞姬。

　　井公公看陛下神色恹恹的，便让人呈来暖胃的汤来，方多病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问道：“昭翎呢，还没回来吗。”

　　“回皇上，叫到皇太后那了，皇太后今个又咳嗽了。”

井公公躬身微微一笑。

　　方多病顿了下，想起皇太后今天该换药了，便道：“罢了，改天再请个太医吧。”

　　“是，皇上。”井公公献媚的答应。

　　先皇去后，皇太后伤心欲绝伤了肝脏，又是冬天，偏偏还染上伤寒，病疾加重，从去年冬天到现在熬的草药就没断过。昭翎也因先皇的事一直郁郁寡欢，为了照顾母后，三天两头的去养心殿，索性，最后住在皇太后那了。

　　深宫就是如此，倒不如平常百姓家其乐融融的围着火炉。这皇位就像是个诅咒，坐着这的人掌管天下，无限风光，却又被禁锢于此，难得解脱。

　　只听那女声婉转，一声声的唱着，“愿得年年春常在，

人间处处是欢颜……

　　……一曲心欢喜，共祝今宵胜旧年。”

　　听到此处，方多病叹了口气。

　　胜旧年吗，莫不是连着歌女都在明里暗里的讽刺自己。方多病明面上坐着高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则名不真、位不实。

　　方多病不常上朝，但是群臣上书的折子还是会看几眼。上书进谏的折子明里暗里都在弹劾，朝堂上他们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朝堂下却是横眉冷对，人人都有一肚子的弯弯绕绕。近侍大臣脸上永远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看似建言献策实则背地早已投靠襄平王……

　　襄平王杨酂文是先皇的亲侄子，其父与先皇血脉相承，是手足之亲的胞弟。可惜其父在他幼时早早过世，那年杨酂文仅仅十岁。先皇重情意，杨酇文的父亲便成了先皇的心劫，每每看到杨酇文总忍不住想起已逝的胞弟。自此，先皇更是待他如亲儿子般，无不关爱。

　　先皇驾崩，按照大熙历法没正统皇子外，理应由皇室血统的其他嫡亲继承。加上先皇对杨酇文厚爱，怎么说这个位置都要传给他的，朝堂上谁都清楚他是未来的天子。可是大熙皇死的那一刻突然变了卦，云氏传来的口谕却是大熙皇要立当朝驸马方多病为皇，册封杨酇文为襄平王……

　　谁都没想到！先皇意欲何为？一时整个朝堂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乱了阵脚。礼部尚书董翳邯更是横眉立目，怒道：“大胆！御史大夫云氏妖言惑众！竟敢假传圣旨，其心不轨！”

　　这时，马上就有“维新派”出来维护，他们说不上全站云御史，只是想借机参他董尚书一水，其中就有掐董翳邯的，从生活作风到虎狼之词，说他企图谋反竟敢公然诽谤朝政，对先皇不敬，其心也可诛。

　　朝堂乱成一锅粥，不知如何收场，这君立还是不立。

　　山雨欲来风满楼，北平一战已持续半年，皇帝驾崩没几日后，北平突然传来军息，镇平候卢云卢大将军身竭战死，四十万大熙官兵精锐尽数折在北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北平可汗终于同意议和，可保佑大熙几十年太平。

　　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皇帝驾崩了，朝不可一日无人，如果北平寇贼知道大熙此时变了天，他们极有可能突然改口直捷北上。

　　一时间所有人闭嘴了，大家都慌了，最后不得已草草的立了方氏多病为当朝天子，稳住民心，压住消息。

　　方多病坐在这个位置上已有一年，襄平王更是对他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