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掏粪男孩

  清晨的雾气如同缠绵的丝带,缠绕在山峦的腰间。

  少年王远踏着露水未干的山路,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生得瘦高,十四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骨架,只是缺乏足够的营养来填满这副身架。

  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那是山风和日头共同雕琢的痕迹。

  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像是两颗沉在水底的卵石,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倔强。

  扁担压在肩头,两头挂着的木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空荡的回响。

  这声音将在回程时被沉重的声响取代——装满李家茅厕的污物,运到城外农庄。

  就在三个月前,母亲刚病倒时,王远的第一选择并非这条路。

  他先是求遍了村里,所有可能需要短工的人家。

  然而,村中的恶霸陈老狗,早就放出了话:

  “王家那小子,谁也不许雇!他那块瘦地,迟早是爷的囊中物,让他断了念想,乖乖滚出村子!”

  陈老狗是村里一霸,觊觎王家那块虽然贫瘠但视野极好的山坡地已久。

  王远的父亲在世时他尚且不敢用强,如今王家只剩病妇弱儿,他便觉得时机已到。

  王远曾咬牙去镇上想找些零活,却被陈老狗的眼线发现。

  他带人堵在半路,一顿拳脚,抢走了他身上仅有的十几个铜币,狞笑着警告:

  “再敢出去找活,下次打断你的腿!老子看你娘能熬多久!”

  鼻青脸肿的王远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母亲压抑的咳嗽声,看着屋顶漏下的星光,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绝望。

  钱,成了压垮希望的最后一块巨石。

  他此时的衣衫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净。

  母亲总是说:

  “衣服破旧不要紧,但做人做事,绝对不能脏着身子出门。”

  想到母亲,王远的心就揪紧了。

  三个月前,母亲在劳作时不知沾染了什么,一病不起。

  咳嗽声中带着不祥的嘶哑,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村里的郎中说,需要城里大夫开的药方,而药引子昂贵得让王远不敢多想。

  就在他偷摸蹲在镇中集市口,看着寥寥无几的山货,为母亲的药钱记得焦头烂额、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听到了旁边几个镇上人的闲聊——

  “李家招人掏粪,一天三十枚铜币。”

  当王远听到这消息,周围人都捂着鼻子笑,但他却像听到天籁之音。

  三十枚铜钱!这几乎是他不敢想象的数目,而且,这活儿在镇上,陈老狗的爪子还伸不了那么长!

  污秽与恶臭瞬间变成了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