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蓄势待发

　　夜幕，终于像一块湿透的黑布，彻底罩住了整座城市。

　　窗外，天际线尽头那片浓厚的云层内部，开始有暗淡的闪光无声地明灭，如同一个垂死巨人的微弱心跳。片刻后，沉闷如击鼓的雷声，才隔着遥远的距离，隐隐约约地传递过来，震动着公寓的玻璃。

　　风暴正在集结它的大军。

　　王乂没有急于行动。他背对着窗户，仿佛那酝酿中的天地之威与他无关。他拉开一个储物箱的拉链，动作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他今晚的“出征”晚餐。

　　这与生存无关，这是一种仪式。

　　他将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牛肉干放在了地上，那是他所有储备中，唯一的、真正的肉。接着是两根银色包装的高能蛋白棒，它们的配料表比成分更像化学公式。最后，他从一个小铁盒里，倒出了一小撮混着盐粒的坚果。

　　他没有点蜡烛，只是借着窗外偶尔闪电时映入的瞬光，将所有东西摆放整齐。然后，他拿出了巴掌大的固体燃料炉，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小块白色的燃料块。幽蓝色的火苗无声地舔舐着金属的炉身，为这片末世的黑暗，带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光和热。

　　他奢侈地烧了半杯热水。

　　水在小小的军用饭盒里，慢慢升温，冒出细微的气泡。他撕开一包速溶电解质粉，将粉末倒入水中，看着它们嘶嘶作响，迅速溶解，将一杯清水染成了淡淡的浑浊色。

　　这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在接下来数小时乃至今晚的任何一个时刻，他都可能需要进行超高强度的爆发性运动。他需要足够的能量来驱动肌肉，更需要足够的盐分来锁住水分，防止身体在高压之下因为抽筋或脱水而背叛自己。

　　他跪坐在地上，先是小口地喝着那杯温热的电解质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流进胃里，像一股暖流，开始唤醒沉寂的身体。

　　然后，他拿起了那块牛肉干。

　　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将肉干凑到嘴边，用门牙撕下细细的一条，然后放进嘴里，用臼齿，极有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研磨着。肉干很硬，很有嚼劲，每一次咀嚼，都需要动用下颚全部的力量。咸香的、带着风干肉类特有韧劲的口感在味蕾上绽放，那是属于旧时代的、奢侈的味道。

　　黑暗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进食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越来越近的、沉闷的雷鸣。

　　整个过程安静而肃穆，像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在用最虔诚的态度，擦拭着自己赖以生存的武器。他的身体，就是他最后的武器。每一次咀嚼，都在为这具武器积蓄力量；每一次吞咽，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冲锋坚定决心。

　　他强迫自己的大脑进入一片空白。

　　不去想楼下那些盘踞在黑暗中，对光与声极度敏感的“声光蛾”。也不去想楼道里那个堵住了唯一生路的、扭曲可怖的“健身教练”。更不去想计划中任何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

　　想得越多，恐惧和杂念就越多。他需要让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一个巅峰前的、绝对的平静状态。就像一个即将驶入赛道的车手，在关上头盔面罩的那一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机器和前方的道路。

　　他吃完了牛肉干，又用同样缓慢的速度，吃掉了两根蛋白棒和那些坚果。

　　当最后一口食物咽下，王乂将所有的包装纸、油纸、铁盒，仔仔细细地打包收好，塞进了一个密封袋里，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末日生存者的本能。

　　他静静地跪坐了几分钟，感受着热量在胃里缓缓散开，像一个被点燃的引擎，将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四肢百骸。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温，僵硬的肌肉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变得蠢蠢欲动。

　　身体的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窗外，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了夜空，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雷轰然炸响，仿佛就在头顶。

　　暴雨，将至。

　　王乂缓缓站起身，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他的目光，穿过黑暗，投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静静蛰伏的黑色轮廓。

　　那辆被他命名为“黑风”的山地车，在惨白的电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