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时间的方程式

　　地图被小心地折叠起来，放回了防水袋。那张布满彩色线条的纸张，是战略的艺术。而接下来，王乂要面对的，是生存的科学。

　　他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自动铅笔。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痕。他要建立一个模型，一个冷酷无情的数学模型。他要计算的，是从他拧开门锁的那一刻起，到他踏上水库大坝的土地，整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速度，以及最重要的——能量消耗。

　　在旧世界，人们用这些来计算工程成本和项目周期。而现在，王乂用它来计算自己的命。

　　他首先在纸页的顶端，写下了几个关键的“变量”。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沉重的砝码。

　　总距离：32公里。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这个数字。三十二公里。在过去，这不过是一小时不到的车程。而现在，这是三万两千米。每一步，都可能踏在碎玻璃上，发出致命的声响；每一个拐角，都可能隐藏着一双复眼。这是一个需要用体力和意志，一米一米去征服的天文数字。

　　总载重：120公斤。

　　这个数字由两部分构成。他自己，70公斤。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严格控制饮食和坚持锻炼后，最精干、最有力的状态。另外的50公斤，则是他的“移动堡垒”——那辆经过改装的山地自行车、挂载的拖车，以及拖车上承载的全部生存物资。食物、水、工具、药品、备用零件……那是他从这个文明的废墟上，搜刮来的全部家当。一百二十公斤的总重，将由他自己的肌肉，作为唯一的引擎来驱动。

　　平均时速：8公里小时。

　　他反复推敲着这个数字。以他的体能，在平坦的公路上，空车骑行速度可以轻松超过二十五公里。但现在，他必须将所有负面因素都计算在内。五十公斤的负重会极大地拖慢速度；废墟般的城市道路充满了无法预料的障碍物；绝对的黑暗会迫使他放慢速度，用耳朵和眼睛去感知周围的一切；而最重要的，是必须时刻保持隐蔽，任何追求速度的行为，都等同于自杀。八公里每小时，相当于一个成年人

brisk

walking

的速度。这是一个极其保守，甚至可以说是屈辱的速度。但只有保守，才能活下去。

　　天气变量：雨夜。

　　这是他整个计划中最冒险，也最关键的一环。他必须等待一个雨夜。雨水，是他最好的盟友。雨滴敲打在各种物体表面所产生的白噪音，能有效地掩盖他骑行时发出的声响，无论是链条的轻微摩擦，还是轮胎碾过沙砾的声音。同时，潮湿的空气和水汽会干扰那些“声光蛾”的感知，降低它们的活性，让它们更倾向于躲在遮蔽物下。

　　但雨水也是一把双刃剑。它会使路面湿滑，增加骑行阻力。冰冷的雨水会持续不断地带走他身体的热量，加速体力的消耗。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在同等强度的运动下，雨夜骑行的体力消耗，至少会增加百分之二十。

　　他在笔记本上，用铅笔的侧锋，轻轻涂上了一片阴影，代表着这场决定命运的雨。

　　变量设定完毕。

　　王乂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开始进行冰冷的运算。方程式的第一步，是计算纯粹的骑行时间。

　　32公里

÷

8公里小时

=

4小时。

　　四个小时。这个数字让他心中稍定。这并非一个遥不可及的时间。

　　紧接着，他将天气变量代入公式。

　　4小时

×

1。2（雨天阻力系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