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理智与疯狂的赌局
时间失去了意义。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根钢针扎进王乂的神经。他不知道自己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潮湿而泛黄的霉斑看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大脑像一台过热的引擎,在疯狂和理智的边缘空转,发出刺耳的轰鸣。
那个帖子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表,都像病毒一样侵入了他的思维,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复制、重组。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来驱散这荒谬的梦魇,但黑暗中,那条倾斜47度的红色轨道线却变得更加清晰,像一道烙在眼睑内侧的伤疤。
不行。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在肋骨下狂乱地冲撞,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需要证明那是假的。他必须证明那是假的。这一定是个恶作剧,一个由某个技术高超、内心阴暗的混蛋炮制出来的、逻辑严密的玩笑。
他踉跄着回到电脑前,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开始搜索,用尽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技巧,在公开的天文数据库里疯狂挖掘。他查找所有关于近地小行星的观测记录,对比那些专业论文里公布的引力异常数据,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推翻“衔尾蛇”存在的漏洞。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找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公开的数据里,没有任何东西能直接证实那个帖子的说法,但也同样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伪它。那个发帖人说得没错,“衔尾蛇”的存在,就像是一块拼图,被巧妙地放在了现有观测网络的盲区里。它的轨道、它的黑暗,都让它成为了一个完美的隐形杀手。
王乂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转而开始攻击帖子的逻辑本身。如果真有这样的灾难,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泄密?为什么各国政府都保持沉默?
理智的声音在他脑中尖叫:因为稳定压倒一切。因为在事情没有百分之百确定之前,任何官方的预警都会瞬间摧毁整个现代文明的秩序。金融市场会崩溃,社会会陷入骚乱,人们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生存机会自相残杀。相比于一个“可能”会发生的末日,当权者更害怕一个“立刻”就会发生的混乱。先瞒着,然后祈祷计算模型出了错——这才是最符合人性的选择。
他又想,或许这只是一个阴谋,是为了操纵某些金融产品,或者……
或者什么?王乂自嘲地笑了。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住在城中村、每天为了几千块薪水奔波的专科毕业生,有什么值得被如此一个惊天骗局针对的?这个玩笑的成本太高,也太真实了。
他再次点开了那个轨道模拟动画。
代表地球的蓝色光点,和代表“衔尾蛇”的红色集群,在宇宙这个巨大的钟盘上,像两个被命运设定好的指针,一分一秒地、坚定不移地,走向那个致命的交汇点。
32天。
这个数字像一口丧钟,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瘫倒在椅子上,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像一个冷漠的看客,掀开了夜的幕布。城市苏醒的噪音——远处第一班公交车的刹车声,楼下早餐店老板拉开卷帘门的刺耳摩擦声,隔壁房间响起的手机闹铃——这些曾经让他感到烦躁的日常杂音,此刻听来却像另一个世界的挽歌。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还在为打卡会不会迟到而焦虑,还在为今天的午餐吃什么而发愁。他们的人生,他们的喜怒哀乐,都被放在了一个即将被打碎的玻璃罩里。
一个抉择,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在他面前。
一边,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删掉那个网页快照,忘掉那个帖子,明天照常去上班,继续整理那些枯燥的报表,忍受主管油腻的嘴脸。然后,在32天后,和这个世界上的几十亿人一起,在惊恐和绝望中,等待头顶落下的第一块石头。这很简单,很轻松,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像一只温水里的青蛙,静静地等待被煮熟的命运。
另一边,是相信它。赌上自己的一切,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末日预言做准备。
如果他赌错了呢?帖子是个玩笑,32天后什么也没发生。他会怎么样?他会丢掉工作,花光本就微薄的积蓄,甚至可能背上一屁股债。他的父母会怎么看他?他的朋友会怎么议论他?他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疯子、偏执狂、一个被互联网上的阴谋论毁掉的可怜虫。他的人生,将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可如果……如果他赌赢了呢?
赌赢了,意味着那个帖子是真的。意味着天崩地裂,意味着文明终结,意味着死亡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赢,就是活下去。
王乂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眼神狂乱的自己。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恐惧,看到了迷茫,但更深处,他看到了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是这些年来,他在那些生存主义论坛里日复一日学习的本能。是如何寻找水源,是如何搭建庇护所,是如何在没有秩序的世界里,像野兽一样活下去的知识。这些东西,曾是他逃避现实的娱乐,是他内心深处对这个脆弱文明的一丝不信任。而现在,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催促他做出选择。
去他x的房贷。
去他x的主管。
去他x的别人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