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废铁镇的“国王”

　　黑暗吞噬了他。

　　他在垂直的通道中下坠。时间失去了意义。他蜷缩身体，双臂交叉护住头部和胸口。风声是唯一的现实，像一把钝刀刮过他的耳膜。

　　最终，一声巨响。

　　不是坚硬的撞击。是一种撕裂帆布和金属骨架变形的声音。他的身体砸穿了某种结构，巨大的缓冲力道并没有完全卸去，余下的动能灌入他的脊椎。

　　剧烈的疼痛从背部炸开，蔓延至全身。眼前闪过一片无法聚焦的白光。

　　他失去了知觉。

　　意识是缓慢回归的。像一艘从深海中缓缓上浮的潜艇。

　　第一个感觉是疼。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左臂传来一阵固定的尖锐的刺痛。

　　第二个感觉是气味。浓烈的机油，铁锈，焊渣冷却后的焦糊味，还有一种汗液发酵的酸腐气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粗暴地涌入他的鼻腔。

　　王乂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床上。床的材质是开裂的黑色人造皮革，填充物已经塌陷，暴露出黄色的海绵。他认得出来，这是一个旧的重型卡车座椅，被人拆下来固定在一个金属架上。

　　他动了一下试图坐起来。全身的关节都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看见自己的左臂被两块木板和干净的布条简单地固定住了。一个不算专业但足够有效的夹板。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昏暗、嘈杂的空间。穹顶高得看不清，只有几排昏黄的功率不足的照明灯悬挂在远处，光线被浓厚的烟尘和水汽散射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空气中充斥着金属切割的刺耳尖啸，气锤敲击的沉重闷响，以及履带式运输车碾过金属碎屑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山的影子投射在空间的四壁。那不是真正的山，是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报废的机械臂、扭曲的钢梁、被压扁的载具外壳、纠缠在一起的缆线。所有“方舟”产生的固体废弃物，最终都会来到这里。

　　无数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在这些垃圾山之间移动。他们的动作麻木机械。他们用等离子切割枪分解较大的部件，用巨大的液压剪切断钢缆，将不同的金属分类，扔进不同的运输车里。

　　这里是“物资再生处理中心”。

　　地下四层，“废铁镇”。

　　王乂的目光收回，落在了房间里。或者说这是一个用波纹钢板和帆布隔出来的小空间。他的床边是一个由发动机缸体改造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盛着清水的金属杯。

　　一个沉默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那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前，身体微微前倾。他身材魁梧，宽阔的后背将工作台的光线完全挡住。他正在用一个手持砂轮机打磨着什么东西，飞溅的火花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明亮的橙色轨迹。

　　他手臂上的肌肉在每一次用力时都会绷紧，轮廓分明。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烧伤和旧疤痕。

　　他穿着同样的灰色制服，但他的姿态和外面那些麻木的工人截然不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专注和稳定，仿佛周围的喧嚣和混乱都与他无关。他有一种掌控感。

　　王乂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身体。床架发出一声呻吟。

　　砂轮机刺耳的声音停了。

　　那个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像一块被岁月和炉火侵蚀过的岩石。额头上有深深的纹路，一道陈年的伤疤从他的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凶恶。但他的眼神没有波澜，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片平静的几乎没有光泽的灰暗。

　　“醒了？”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缓慢摩擦，沙哑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