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坠枝(一)

殿内安静了一息。

“淑妃娘娘说……”如意垂着眼,盯着砚台中旋转的墨汁,“说臣女的父亲,脸面没处搁。”

“还有呢。”

“说陛下要的,不是臣女研的墨。”

“还有呢。”

如意咬住下唇。

“说臣女的红绳,编得丑。”

李非放下了朱笔。

他向后靠入椅背,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根新编的红绳上。比上一根编得好些,但依然歪歪扭扭。今晨她系上时,打的是与上次一模一样的通心结。

“过来。”

如意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他握住她的左腕,将那一截红绳举到眼前端详。片刻,拇指抚过绳结,轻轻摩挲。

“朕觉得好看。”

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一点,被困在他瞳孔中央。

“她说的不对。”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朕要的,不只是你研的墨。”

他的手指从红绳上移开,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滑过小臂,滑过臂弯,停在她肩头。

“朕要的,是你。”

如意浑身一颤。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可每一次,都像第一遍。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砸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至于你父亲的脸面——”他的手指收紧,将她拉近,“从你走进朕的偏殿那一刻起,沈家的脸面,就系在你身上了。你得宠,沈家便得势。你失宠,沈家便失势。”

他俯下身,唇贴近她耳畔。

“所以,不要让朕失望。”

如意的脊背窜过一阵战栗。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她入宫侍墨,不是恩宠,是绳索。系在她腕上的不是红绳,是沈家记门的命运。她研的每一滴墨,都在书写她家族的存亡。她不能逃,不能退,不能让他失望。因为她身上背负的,早不止她自已。

“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

他松开她,重新拿起朱笔。

“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