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窥君（一）

建武帝，李非。

如意曾在去年除夕大朝会上远远见过他一次。那时他高坐御座，冕旒遮面，是云端之上的天子。而此刻，他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仪，露出一种全然陌生的、危险的、让人心悸的东西。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某种她从未L验过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战栗。

他俯下身去。女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像一只被捏住喉咙的猫。

如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她的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截枯枝，或是松动的石子——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

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汗毛倒竖的威压。

如意转身就逃。

她跑出月亮门，一把拽住青杏的手腕，拖着她就往来路跑。身后没有追兵，偏殿的门甚至没有打开。可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让她脊背发凉。

她跑出海棠林，跑过九曲桥，跑到芙蓉榭的灯火通明处，才敢停下来喘气。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青杏吓得脸色发白。

如意摇摇头，说不出话。

她的心跳依然剧烈。不只是因为奔跑。

她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个画面——他侧过脸的那一刻，她分明看见，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他在笑。

他享受那个女人被缚在琴上的姿态。享受她的颤抖。享受她的眼泪。

而如意惊恐地发现，自已移不开眼的原因，不是恐惧。

是好奇。

宫宴结束时，已是戌时三刻。

如意随着母亲向外走，始终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她只想快点离开这座宫殿，回到尚书府，回到自已的闺房，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当作一场噩梦忘掉。

“沈尚书之女。”

一道尖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