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孟婆
李阳握紧刻缘笔,笔尖悬在最后一块空白石碑上,心头血顺着笔锋往下淌,在石面上晕开个小小的红点。
“最后一块,该刻今生了。”
三笙的声音里带着些微叹息,“但这碑,得你自己问,自己答。”
“问什么?”
李阳的声音有些发哑,心口的太极图还在微微发烫,那是阿离的月魄珠与孟姜女的红绳在护着他。
三笙抬手,刻刀在石碑上轻轻一划,浮现出三个大字:“归何处?”
这三个字刚显出来,忘川河突然翻涌起来,河面上飘着的魂灵纷纷停下,转头望向石碑,连温良与乔坤都愣住了,金阳与黑气的冲撞竟也缓了几分。
李阳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归何处?
来到这阴阳纠缠的世界,他何尝没问过自己。
是回那个图书馆里翻古籍的午后,还是留在这满是因果的轮回里?
腕间的红绳突然亮了,孟姜女的声音带着笑意:“傻小子,你护着奈河的阴魂找归宿时,怎么就没想过自己的?”
阿离也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银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石碑。
“我先祖入月魄珠,是为守诺,孟姜女等千年,是为情,你这一路试婚,难道不是在找自己的归处?”
李阳低头,看着笔尖的血珠滴落在“归何处”三个字上,突然笑了。
他想起守墓人护灵柩时的决绝,想起书生写《孟姜女传》时的郑重,想起自己绑试婚链时的无奈,又想起此刻护着聚阳阵、解了月魄珠、刻着因果碑的笃定。
原来所谓归宿,从来不是某个地方,是心里的那点牵绊。
他提笔落下,笔尖在石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今生:李阳,试婚百桩,护阴阳平衡,与孟姜女、阿离、三笙结缘,归处……在他们身边。”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石碑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将整个忘川都照得透亮。
那些飘在河上的魂灵身上泛起微光,像是找到了方向,纷纷朝着金光深处飘去。
温良手里的日巡令牌突然剧烈震颤,金芒里竟浮现出一行字:“日游神失职,执念乱阴阳,罚闭殿思过百年。”
乔坤的幽冥青灯也猛地熄灭,锁链上的阴纹寸寸断裂:“夜游神私扣魂灵,违逆轮回,罚锁于奈河底千年。”
两人脸色骤变,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金阳与黑气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分别往天际与河底退去,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是天道在清算。”
三笙看着这一幕,青石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暖意,“你这三个字,不仅刻了自己的归宿,也断了他们的执念。”
李阳放下刻缘笔,笔杆化作一道青光,融入三生石里。
石碑上的字开始流转,守墓人、书生、今生的字迹渐渐合在一起,化作一行新的字:“三世因果,一链相牵,归处即缘起。”
识海里弹出最后一条提示,淡金色的字看起来很温柔。
【第十七桩试婚完成,最终奖励:执掌试婚链,可定试婚秩序。】
白影走上前,身影在金光里渐渐清晰,竟与李阳一模一样,只是穿着他以前的那件白衬衫。
“看来,你选好了。”
“你是谁?”李阳问。
“是你心里那个总想着回去的影子。”
白影笑了笑,“现在你找到了归处,我也该走了。”
他转身往忘川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消散在金光里,“对了,奈何桥那边,还有个等你喝喜酒的。”
李阳一怔,转头看向三笙。
三笙指了指奈河桥的方向,石屑化作的流萤突然聚成个小小的箭头:“第十八桩试婚,是奈河桥的孟婆,她等了你三世,说要亲眼看着你找到归处,才肯把新酿的汤给你尝,那汤啊,不蚀记忆,是甜的。”
阿离牵住他的手,月魄珠的光芒与红绳的纯阳之光交织,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走吧,去喝那碗甜汤。”
李阳握紧她的手,又看了看腕间的红绳,三笙已化作流光融入三生石,石碑上的字还在微微发亮,映着忘川河上渐渐安稳的魂灵。
他转身往奈河走去,镇魂杖在掌心轻轻震颤。
原来这试婚链,从来不是束缚,是串起因果的线。
而他的归处,早就藏在这一路的牵绊里了。
奈河边,隐约传来汤碗碰撞的轻响,还有个温和的声音在唤:“李阳,汤要凉了。”
奈河在两村祠堂下,本来无桥,但今日屏障消失了,祠堂不见了,出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桥。
“这桥……”
他刚想说什么,桥那头的身影突然转过身。
灰布裙,银簪子,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沿还沾着点褐色的药渣。
分明是阴祀婆婆的模样,可眉眼间的皱纹却浅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也染上了些微墨色,犹如时光倒流,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模样。
“阴祀婆婆?”
李阳愣住了,手里的镇魂杖差点脱手,“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
他记得清清楚楚,阴祀婆婆为了护他与萨卡大战已经灰飞烟灭。
“李阳。”
阴祀婆婆笑了,一改平日里的阴霾,手里的陶碗往他面前递了递,“阴司哪那么容易收了我这把老骨头,何况我和你的因果还没了。”
碗里的汤泛着琥珀色的光,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香气钻进鼻子里,竟让李阳想起小时候发烧时,奶奶熬的姜茶,辣乎乎的,却暖得人心头发颤。
“您就是传说中的孟婆?”
阿离的声音里带着惊讶,银蓝色的长发在桥边的风里轻轻晃。
阴祀婆婆点点头,目光落在李阳腕间的红绳上,又看了看阿离掌心的月魄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守了几百年奈河,总算该有个结果了。”
李阳心头猛地一跳,识海里突然弹出提示,淡金色的字却带着几分异样的滞涩。
【第十八桩试婚对象:阴祀婆婆(孟婆),需以……】
提示写到一半突然碎了,像被什么东西搅散在识海里。
“这提示……”
李阳皱眉,刚想再看,婆婆却把陶碗往他嘴边送了送:“先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碗沿碰到嘴唇的瞬间,李阳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