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坟场惨案
两个孩子脑袋靠在一起,连呼吸也不敢出声。坟场那头传来低沉的说话声音。
“瞧!瞧那边!”汤姆低声说,“那是什么?”
“是鬼火。哦,汤姆,真可怕呀。”
黑暗里走过来几个模糊的影子,他们手里一晃一晃地提着一盏老式的马口铁提灯,在地上投下无数小光斑。不一会儿,哈克贝利打个寒噤,低声说:
“是鬼,肯定没错儿。有三个鬼!天哪,汤姆,我们完蛋了!你会祷告吗?”
“我试试吧,不过你别害怕。他们不会伤害我们的。‘现在我躺下去睡了,我——’”
“嘘!”
“怎么啦,哈克?”
“他们原来是人呀!反正有一个是人。听上去是老穆夫·波特的声音。”
“不——不会吧,会吗?”
“我一听就知道是他。你千万别动。他眼睛不大尖,不会注意到我们的,也许还跟平常一样,喝得醉醺醺的呢——这该死的老酒鬼!”
“好吧,我就不动吧。现在他们停下来了。找不着地方。他们又过来了。现在他们来劲儿了。又泄气了。又来劲儿了。来劲得很了。这回他们找对地方了。喂,哈克,我听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是英琼·乔呀。”
“是他——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杂种!我倒宁可他们是他妈的鬼呢。他们来干什么?”
这时候,耳语完全停了,因为那三个人已经走到坟边,站在离两个孩子的藏身之地只有几英尺的地方。
“到啦。”第三个人说。说话人举起提灯,照亮了年轻的鲁滨孙医生的脸。
波特和英琼·乔推着一辆手推车,上面放着绳子和两把铁锨。他们卸下车上的家伙,动手挖那个坟。医生把提灯搁在坟头上,走过来,背靠着一棵榆树坐下了。他离得那么近,两个孩子一伸手就摸得着他。
“快,伙计们!”他低声说,“月亮随时会出来。”
他们粗声大气地答应了一声,继续挖个不停。有那么一会儿,只听见单调的铁锨倒泥土和石子的嚓嚓声。然后,有一把铁锨碰到棺材,发出沉闷的木头声。过了一两分钟,两个人把棺材抬出地面。他们用铁锨撬开盖子,搬出尸体,猛地扔在地上。月亮从云里探出来,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小车已经准备停当,尸体抬了上去,盖上一条毯子,然后用绳子捆紧。波特掏出一把很大的弹簧刀,割掉多出的绳头。他说:
“现在,这该死的东西准备好了,医生,你得再加五块钱,否则就休想拉回去。”
“说得对!”英琼·乔说。
“喂,这是什么意思?”医生说,“你们要先给钱,我已经给过了。”
“你是给过了,你还不光给了钱。”英琼·乔一边说,一边走到医生跟前。这时候,医生已经站起来。“五年前,有天晚上我去你父亲的灶间要点吃的,你把我撵出来。你说,我去那不会有什么好事儿。我发誓要跟你算这笔账,哪怕要花一百年时间。你父亲就说我是个无赖,把我关进牢里。你以为我忘了吗?印第安人的血是不会在我身上白流的。如今,你落到我的手里,你得把账还清,你要知道!”
说着,他气势汹汹地朝医生挥动拳头。医生突然猛击过去,把那个流氓打倒在地。波特扔掉手里的刀子,大声喊
道:
“喂,别打我的伙伴!”霎时间,他已经跟医生扭做一团,两个人脚跟踩着野草,蹬着地面,拳打脚踢,都使出浑身的劲儿。英琼·乔一跃而起,眼睛里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他拾起波特的刀子,像猫那样悄悄走过去,弓起身子,绕着那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人转圈子,寻找下手的机会。医生忽然脱出身来,抓起威廉斯坟上那块笨重的木牌子,一下把波特砸翻在地。在同一刹那,那个“杂种”一看机会已到,就把刀子捅进那个年轻人的胸膛,一直捅到刀把。医生晃了几晃,栽倒在地,一半身体压在波特身上,弄得他一身鲜血。就在这时候,乌云遮住了那个可怕的场面。两个孩子吓得面如土色,在黑暗里飞也似的跑掉了。
不一会儿,月亮再次探出脸来。英琼·乔站在那两个人跟前,望着。医生含糊不清地咕哝几声,长长地吐一两口气,最后不动了。那个“杂种”低声说:
“那笔账总算了结了,你这该死的家伙。”
接着,他搜走死者身上的财物,把杀人凶器放到波特那只张开的右手里,在打开的棺材上坐下来。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波特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哼哼声。他的手握住刀子,他举起手,看一眼,又放下去,打了个哆嗦。然后,他坐起身,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朝它凝视片刻,又朝四周望一眼,感到迷惑不解。他的目光遇到乔的目光。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乔?”他说。
“坏事了,”乔没有动弹,说,“你干吗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