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光荣的粉刷匠
“哎呀,那不就是干活儿吗?”
汤姆又刷起来,漫不经心地答道:
“哦,也许是的,也许不是。就我所知,这很合汤姆·索亚的胃口。”
“哦,算了吧,你是说,你喜欢干这个活儿?”
刷子仍在不停地移动。
“喜欢?哼,我干吗不该喜欢,我可不明白。哪个孩子天天有机会刷围墙呀?”
这话倒把事情置于了一个新的角度。本不啃苹果了。汤姆潇洒地来回挥舞着刷子——后退一步看看效果——在这儿添上一刷,那儿补上一刷——再用挑剔的目光看着效果——本望着每一个动作,觉得越来越有意思
,越来越感兴趣。不一会儿,他说:
“喂,汤姆,让我来刷一会儿吧。”
汤姆想了想,快要答应下来,却又改变了主意:
“不行,不行,我觉得不大行,本。你要知道,波莉姨妈对这围墙很讲究——就挨着大街,你是知道的——要是后面的围墙,我倒不在乎,她也不会在乎。是呀,她对这道围墙特别讲究,非要刷得仔细才行。而我觉得一千个孩子当中,说不定两千个孩子当中,才有一个能按要求把它刷好的。”
“不至于吧,真是那样的吗?哎呀,快一点儿,让我来试一试吧。就刷一会儿——要是我的话,我会让你刷的,汤姆。”
“本,我倒很愿意,说真的,可是波莉姨妈——唉,吉姆想要来刷,她不让他刷;锡德想要来刷,她也不让锡德刷。我真的不好办呀,你现在该明白了吧?要是让你来刷这围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哦,别胡说,我会跟你一样很仔细的。好了,让我来试试吧。喂——我把苹果核给你。”
“唉,这个——不行啊,本,别这样。我就怕——”
“我把苹果全给你!”
汤姆脸上显得不大愿意,心里却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把刷子交给了本。在前“大密苏里”号轮船在太阳里挥汗干活的时候,那位退休的艺术家坐在附近树荫底下的一个圆桶上,悬着两条腿,津津有味地啃着苹果,盘算着用什么办法来宰割更多的傻孩子。他们来得还真不少,每隔一会儿,就有几个男孩子从这里经过。他们来的时候都嘲笑汤姆,结果都留下来刷墙了。当本干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汤姆已经以一个打补丁的风筝为代价,把下个机会卖给了比利·费希尔。而当他累得要命的时候,约翰尼·米勒又以一只死老鼠和一根用来甩着它玩的绳子的代价,把机会买到了手——就这样,一个孩子接着一个孩子,过了一小时又一小时。汤姆在上午还是个一贫如洗的穷孩子,但是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光景,他简直成了个大财主。除了上述物品以外,他还进账十二粒弹子,一个破口琴,一块透明的蓝色玻璃,一根线轴,一把开不了任何锁的钥匙,一个粉笔头,一个玻璃酒瓶盖子,一个锡制玩具兵,几条蝌蚪,六个鞭炮,一只独眼小猫,一个门上的铜拉手,一个拴狗的项圈——但是没有狗,一个刀柄,四块橘子皮,还有一个破旧的窗框。
在此期间,他一直闲着无事,玩得非常痛快——还有许多伙伴——而那道围墙已经刷上三层石灰水了!要不是他的石灰水已经用完,他准会让全村的孩子倾家荡产的。
汤姆心里转念,这个世界原来并不那么无聊。他不知不觉地发现了人类行为的一大规律,那就是,为了使大人或者小孩很想得到某样东西,你只要把那样东西弄得难以到手就行了。假如他是个伟大聪明的哲学家,就像本书的作者那样,那么他现在就会懂得:凡是一个人非做不可的事,都叫做“工作”;凡不是一个人非做不可的事,都叫做“娱乐”。这一道理就能帮他搞明白,为什么做假花或者蹬踏车都是工作,而玩十柱戏或者爬勃朗峰都只是娱乐。到了夏天,英国有些阔佬要驾着四匹马拉的客运马车,沿着班车的路线行驶二三十英里,为了这种特别的享受,他们要花相当多的钱。但是,假如发给他们工资,让他们去从事这项服务,那么娱乐也就变成了工作。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就甩手不干了。
汤姆对发生在自己小天地里的重大变化思索片刻。然后,他到司令部汇报工作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