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鸡飞狗跳的张家

早上七点,张家小洋房。

张浩然是被冻醒的。

他趴在客厅的地板上,浑身冰凉,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闷棍。挣扎着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就开始骂:“哪个龟孙把我……”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客厅空了。

不是那种东西被挪了位置的空,是连他妈那套引以为傲的红木沙发、茶几、缝纫机、收音机,甚至墙上挂的那幅用来显摆的山水画,全部消失了。

只剩四面白墙和一层薄薄的灰。

“爸!妈!”张浩然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

二楼主卧的门开着。他爸张金福仰面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嘴巴微张,口水淌了一枕头,不对,连枕头都没了,口水直接淌在木板上。

他妈刘桂花趴在地上,睡得跟只死猪一样。

“爸!醒醒!爸!”张浩然一把摇醒张金福。

张金福迷迷糊糊睁眼,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冷?”

然后他低头一看。

被子没了。

褥子没了。

连床头柜都没了。

“我的被子呢!”

刘桂花这时候也醒了,坐起来东张西望,尖叫声能把屋顶掀掉:“我的衣柜呢!我的镜子!我的雪花膏!”

张金福脑子还没转过弯。

他习惯性地去够床头柜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手在空气里抓了个寂寞。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三个人疯了一样满屋子跑。

厨房,空的。

锅碗瓢盆没了,米缸没了,连灶台上的铁壶都不见了。

书房,空的。

老爷钟没了,书架没了,那个藏了黑账的暗格大敞着。

张金福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暗格前,手伸进去掏。

空的。

干干净净,连张纸片都没剩。

张金福的腿软了。

那个黑皮公文包里,装着他这些年贪的所有证据。

黑账、信件、那些照片和保证书。这些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完了。”

张金福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到发绿。

“爸,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遭贼了?报案!赶紧报案!”张浩然急得直转圈。

“报你妈的案!”

张金福一巴掌扇过去,声音都变了调:“报案?你让公安来了看什么?看我这黑账被偷了?看我那些收条被人拿走了?你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张浩然捂着脸,愣住了。

他还想说什么,楼下传来刘桂花撕心裂肺的嚎叫:“天哪!我的金条!米缸里的金条!一根都没了啊……”

张金福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他费力地撑着墙壁站起来,脑子飞速运转。

谁?

到底是谁?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一整栋房子,连根毛都不剩?

而且他全家人都睡死了,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这太反常了。

“浩然,”

张金福一把掐住儿子的手臂,声音嘶哑:“你昨天……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张浩然被老爹捏得龇牙咧嘴,脑子里蹦出一张脸。

虞晚舟。

昨天下午他被从虞家扔出来的时候,那丫头踩着他的手说了什么来着?

“我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会那么红。”

张浩然打了个哆嗦。

不会吧?

就那个只会躲在虞沫身后哭鼻子的软包?

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可除了她,他最近真没得罪别人。

可她昨天不就是应激了下而已吗?

怎么可能……

“爸,会不会是虞家那丫头……”

“放屁!”

张金福没好气地骂:“她一个小姑娘,能把咱们家搬空?你当她是孙悟空?动动脑子!”

张浩然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却不太踏实。

那女人昨天的样子确实不对劲。

不是不对劲,是吓人。

他一百五十多斤被她一脚掀翻在地的时候,他真没看清她怎么动的。

但他不敢跟老爹说这个。说出来太丢人了。

“先别声张!”

张金福强撑着镇定,把老婆的嘴捂住:“你嚎什么!想让全街都知道咱们家遭贼了?”

刘桂花被捂得呜呜直叫:“可是我的金条……”

“闭嘴!”

张金福手都在抖:“听我说,这事不能报案,也不能声张。谁来问都说没事,家里在翻修。懂吗?等我先想想办法……”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丢东西。

他最怕的是那个黑皮公文包。

万一被拿走的人把东西送到了上面……

张金福越想越慌,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想抽根烟,手伸到兜里掏了半天,烟盒也没了。

连个火柴盒都没给他留。

刘桂花已经哭得没力气了,缩在角落干嚎,眼泪都快流干了。

张浩然站在二楼窗户边,不敢拉开窗帘往外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爸,咱真不报案?”

“你再提报案我打断你的腿。”张金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一件事。

那个黑皮公文包。

里面的东西要是被人送到上面去,他不是坐牢的问题,是掉脑袋的问题。

“先出去借点钱,买点吃的回来。”

张金福撑着墙站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谁问都说家里在翻修。”

张浩然刚应了一声,前院的大门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不是敲门,是拍门。

那种带着公事公办意味的、有恃无恐的拍法。

张金福浑身一个激灵,刘桂花的干嚎声也卡住了。

“张金福同志在家吗?我们是市割尾会调查组的,请开门配合调查。”

三个字砸进张金福的耳朵,调查组。

他两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完了。

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