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总有第一次

Vol.177
“跳闸了。”
钟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镇定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大家别慌，我去找蜡烛。”
“不用找了。”谢辰韫怀里抱着安安，摸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光，“王可，去启动发电机。”
晚饭前王可已经把周边分公司调来的备用发电机安装好，还特意多备了几桶柴油，以备不时之需。
“好的，谢总。”
王可应了声，打开自己的手机手电筒，朝走廊角落走去。
他捣鼓了几分钟，客厅里忽然传来“嗡”一声长鸣，客厅的灯重新亮起来，民宿内供电恢复。
这场台风带来的风雨不知何时才会结束，钟姐催着钟意趁有点赶紧洗个热水澡睡觉，免得多浪费电力。
发电机放在一楼角落里，启动后噪音有点吵，谢辰韫便抱着安安上楼休息。
安安吐过之后，整个人都蔫了，眼皮耷拉着，一副想睡又睡不安稳的样子。
谢辰韫把他抱到楼上房间，轻轻放在床上。安安的手却揪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爸爸你别走。”
谢辰韫弯腰的动作一滞，他在床边坐下来，把安安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好，我不走，你乖乖睡觉。”
安安一只手抓着被角，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谢辰韫的手指，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进入梦乡。
许知秋一直跟在他们父子身后，见安安在谢辰韫陪伴下很快睡熟，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感慨。
安安并不是倒头秒睡的乖崽类型，以往睡前总是需要她或者莫淮镇讲故事，有时是半小时，多的时候要讲两个多小时，这小子才肯乖乖入睡。
没想到今晚他躺在谢辰韫身边，倒是不到五分钟就睡熟了。
许知秋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衣柜里翻出一身安安的睡衣，压低嗓音对谢辰韫说。
“你起来吧，我给安安换睡衣。他刚吐过衣服有点湿。”
谢辰韫回头看向她，自然而然伸出手：“我来吧。”
“你会吗？”许知秋有些质疑地挑起一边眉毛。
“总有第一次。”谢辰韫接过许知秋手中的儿童睡衣。
之前在波士顿医院里陪护安安时，谢辰韫不止一次观察过李嫂替安安换衣服擦身时的手法，虽然没有亲自上手，但多少学会了点技巧。
许知秋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轻缓细心地替安安换上睡衣，手法虽生疏，但不慌不忙的，居然真的头一次就成功替安安换好衣服，还没有把儿子吵醒。
谢辰韫抬眸时，见许知秋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小时候，也经常生病吗？”
许知秋倏然回过神，对视上谢辰韫那双深邃黑眸。窗外狂风肆虐，屋内却开着一盏台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他们三人，奇异的安宁和松弛感在她心头蔓延舒展。
她轻轻嗯了声，又道：“一岁之前，我经常要半夜带安安跑医院。后来他长大一点，体质好了些，就没那么频繁了。”
“半夜吗？”谢辰韫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安安的手背，动作轻柔，目光更是无限温柔。
他平和沉稳的情绪感染着许知秋，她索性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说起从前当新手妈妈时候的事。
“我记得安安六个月的时候，有次半夜突然烧到三十九度五。我一个人抱着他打车去儿童医院，偏偏遇到前方突发事故，在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
“他那时候小小一个，缩在我怀里一直哭一直哭，当时堵车又下雨，司机听到婴儿哭声挺不耐烦的，就开始骂我们，提前结束订单把我们赶下车……”
谢辰韫轻抚安安的手，突然动作停住。
许知秋却恍若未闻，想起那段回忆，她至今都有点心酸。
“当时是半夜，路上不好打车，还下着雨。我怕安安淋到雨会烧得更厉害，就抱着他蹲在路边一家小店屋檐下避雨。安安在我怀里一直哭，我一下子情绪没忍住，就这么蹲在路边嚎啕大哭起来。”
“不过幸好的是，当时有一个便利店刚下夜班的女孩子，骑电瓶车路过，看到我抱着孩子蹲在路边哭，她吓了一跳，赶紧停车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后来……幸好有她骑车带着我们通过堵车路段，及时赶到儿童医院。安安打了退烧针后，状态才平稳下来。那个女孩担心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一直留在医院走廊上陪我到天亮。”
说到这里，许知秋眼眶有点红红的，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一个人带着安安，这五年一路上其实遇到不少好人……那个在半夜载着我和安安去医院的女孩，现在在我公司上班，去年年底还在京市周边买房了。”
谢辰韫听她说这些平凡小事，心底一时酸涩，一时又涌起阵阵暖意。
这些都是他平时不可能接触到的底层人，可却拥有最真实炽烈的情感。
窗外的风雨声一阵比一阵大，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知秋发觉他还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浓烈，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她心头一烫，下意识低眸避开。
“好了，安安已经睡着，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会守着安安。”
“不用。”谢辰韫温声道，“我答应过安安，今晚陪着他。”
许知秋嘴唇微启，很想反驳他怎么能拿着安安当幌子耍赖？
可回眸瞧见谢辰韫已经垂下眼眸，目光温和地照看着安安，她的心不由柔软下来。
“随便你。”她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来，“我累了先眯会儿，你要走的话，跟我说一声。”
窗外是风雨飘摇的台风夜，屋内有一人守着，似乎比只有她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来得更安心些。
许知秋的心弦紧绷太久，早已疲惫不堪。她一只手搂着安安，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舒缓的节奏渐渐地把她自己给哄睡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模糊记得自己一直看着安安的睡脸，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下来。最后的意识是感觉有人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