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臣弟分不清啊!
提到燕云十六州,殿中又是一静。
胡觐不慌不忙道:“辽人奄奄一息,金人新起,正是我大周收复燕云的天赐良机!”
“金人灭了辽国,自己要站稳脚跟,短则一两年内无力南顾,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以助金灭辽!与金人联手夹击辽国残部?”
“届时辽国一灭,燕云十六州便回到我大周手中。此乃盖世奇功,太祖、世宗两朝都没能做到的事,官家今日要做成了!”
柴贞听了,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殿中群臣先是一愣,随即有几个反应快的跟着附和起来:“胡相公所言极是!”
“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能收复燕云,官家便是大周中兴之主!”
赵季站在文官班列里,听着胡觐那番话,只觉得耳根子嗡嗡作响。
他虽一直谋算着如何把持朝政、架空柴氏,可也知晓其中轻重。
金人能灭辽,把辽国五京打得一个不剩,那是何等凶悍的虎狼之师?
大周自己几斤几两,官家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金人有这等本事,凭什么和你大周联盟,大周又有什么值得金人忌惮的?
退一万步说,若真跟金人联手灭了辽国,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么?
他赵季就算有心思颠覆大周,也没蠢到给自己脖子上套绳索的地步。
赵季心念一动,正准备出列驳斥几句。
可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文臣,一个个还未看清楚局势,就已经跟着胡觐附和起来。
赵季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一群蠢蛋组成的朝廷,自己还说什么?
好在,朝中还是有明白人的。
淮南王柴士承从班列里大步走出来,手里笏板一指胡觐,声如洪钟:“胡觐,你方才说的是人话吗?!”
殿中一静,一众大臣齐齐看向柴士承。
胡觐也是面色一变:“王爷为何辱我?!”
柴士承冷哼一声,开口道:“金人把辽国打得苟延残喘,我大周与辽国澶渊之盟百余年,虽是每年冲突不断,可也是名义上的兄弟之国。”
“如今辽国将亡,金人势大,你不思固守边防,反倒要跟金人联手,背刺盟友?”
“圣人教你的仁义礼智信,都被你读进狗肚子里了?”
胡觐闻言,面上闪过羞愤之色。
柴士承说的不错,先莫说大周找金人结盟,大周现在还和辽国有盟约呢。
如此行径,不是背刺盟友是什么?
“当然,大国之间不讲情义,先不必言。”柴士承还没说完:“可是辽国在时,好歹还能替咱们挡着北边,若是辽国一灭,金人的马队下一个就开往河北!”
“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这兵部尚书都不懂?”
“本王看来,便是牵一条狗过来,也比你这老倌更称职一些!”
胡觐被柴士承劈头盖脸一顿骂,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但为了文官体面,却也不肯退让,拱手道:“王爷这话,臣不敢苟同。“
“辽国占我燕云十六州近百年,年年南下打草谷,杀我子民,掠我财货,此乃国仇!”
“如今辽国将亡,正是天赐良机,王爷莫不是要替辽国说话?”
旁边一个御史跟着道:“王爷,胡相公所言极是,辽人占我汉土,此仇百余年未报,如今金人若愿意联手,正是我大周雪耻之时。”
又一个文臣道:“王爷莫要因噎废食,错过此等千载良机!”
殿中附和声此起彼伏,文官们一个接一个出列,你一言我一语,竟把淮南王围在当中。
柴士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文臣道:“你们这些书生,只知纸上谈兵!”
“金人是什么?那是虎狼!辽国那么大的地方,金人几年就打下来了,你们以为金人打完辽国就会跟你讲仁义?”
“燕云十六州拿回来又怎样?待到金人翻脸的时候,尔等拿什么去守?”
胡觐道:“王爷多虑了,臣已思虑过,与金人盟约上写明,两家以古北口为界,互不侵犯。”
“金人新立,正要与我大周交好,又岂会背盟?”
“况且我大周难抵辽人南下,便是因为没有燕云屏障,如今收回燕云,便可派遣重兵镇守之,管叫金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柴士承怒极反笑:“盟约?澶渊之盟也是盟约,辽人可曾真的不来打草谷?”
“一群蠢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蠢材,把一纸盟约当护身符,真是可笑!”
胡觐冷然道:“王爷宁可坐失良机,也不愿为国分忧,莫不是屡败于辽人,又年老体衰,已经失了血性?”
此言一出,柴士承瞳孔猛地睁大。
胡觐洋洋自得,总算是把柴士承驳回去了。
宗室之首又如何,若论耍嘴皮子,我等文人还没怕过!
下一秒,却见柴士承忽然抄起手里的笏板,照着胡觐劈头盖脸打过去。
胡觐吓了一跳,慌忙往旁边一躲,笏板擦着他肩膀过去,正打在身后一个官员的冠帽上。
文官们一片哗然,大喊大叫起来:
“王爷快快住手!”
“殿前失仪,成何体统?!”
“官家,快请制止淮南王!”
一个个吵得凶,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拦的,只围在胡觐身边叽叽喳喳地帮腔。
柴士承又捡起笏板,抡圆打过去,正中胡觐后臀,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胡觐惨呼一声,只觉得屁股都成了八瓣,连滚带爬殿柱后面躲。
眼见闹成这个样子,柴贞脸都青了,一拍扶手:“住手!”
柴士承哪里管他,若论辈分自己是他长辈,自己和辽人打仗时,他还在娘胎里呢。
如今倒好,这群文臣胡言乱语他不管,反而来管本王!
柴贞见柴士承不听自己的,心头更加不满。
不满归不满,他却也不敢对这位大周柱石说太重的话,只得道:“赵千山,给朕拦住王叔!”
赵千山从武将班列里大步上前,一伸手扣住了柴士承的手腕。
柴士承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心头微微一惊。
这姓赵的倒是有一把子好力气。
柴士承何等身手,刚刚若真想杀胡觐,两下就把人打死了。
只是胡觐一个文官,杀了他传出去也没面子。
赵千山则不同,柴士承早就想找他算账了,当即凝目而去。
赵千山见他看来,反而减轻了力道,低声道:
“王爷,此时非是据理力争之时,还请三思啊。”
柴士承错愕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整个朝堂之上,除了自己外的唯一明白人,竟然是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柴士承终究没有再挣,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当即涕零并下,仰天长叹道:
“先帝,这朝堂上到底哪个是逆臣,臣弟真的分不清啊!”
说罢,一甩手把笏板摔在地上,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