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重逢燕云

老鸦岭。
刘豹从床上撑起身来，只觉嗓子眼干得冒火，又痒又涩。
这山中风大不说，加之前几日担惊受怕，刘豹一个不小心，就感了风寒。
好在他也算身强体壮，虽然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一个小风寒还是能扛过去，并无性命之忧。
刘豹咳了两声，哑着嗓子喊：“来人，倒碗蜜水来！”
一个十四五岁的义子闻声跑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垂着头道：“父亲，蜜罐子早见底了，只剩些井水。”
刘豹一听便恼了，把被子往旁边一掀：“井水苦涩，只喝这玩意为父何时能病好？！”
义子连忙道：“前些日子高虎头领送来的糖还有不少，儿子给父亲冲碗糖水罢。”
刘豹听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高虎......倒是个忠厚人啊。”
想他刘豹当年是何等意气风发，莫说蜜水了，每日只拿美酒解渴，还要少女的皮杯儿送入口中。
如今竟沦落到喝一杯糖水，都觉得香甜的程度了。
悔啊！早知如此，当初为何草率称王？
在山中称王称霸，坐那无冕之王不好吗？
义子冲了碗糖水递上来，刘豹接过去喝了两口，觉得嗓子里润了些，靠在床头缓了缓。
直到感觉好些了，这才开口问道：“金人那边如何了？”
义子回道：“回父亲，都已经埋伏好了。”
刘豹微微颔首。
义子斟酌着言语，又开口道：“这群金人倒是有些门道，既不立城寨，也不生火，就在北坡那片林子里猫着，便是咱们的人从旁边过，不细看都发现不了踪迹。”
虽说他们和金人是合作者，但义子心中的恐惧还是大于唏嘘的。
这些蛮夷的适应能力太强了，若是换做大周军队如此，怕是第一天士气就崩了，第二天逃兵满地走，主帅可能都跑了。
大周军队不给足赏银不开拔，一千人的兵马有半数都是空饷。
日后对上这些如虎狼般的蛮夷，如何得胜？
刘豹嗤笑一声：“不然怎么叫蛮夷呢？茹毛饮血，跟野兽一般，随便找个草窠子一蹲就算安营了。”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如此倒是一件好事，等李峥攻上来，金人从林子里杀出，我们前后一夹，且看他死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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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深处，五百金兵和五千辽兵伏在坡后。
马匹摘了铃铛，蹄裹布，人衔枚，四下一片肃静。
耶律斜烈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附近的地形图。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金兵将领走了过来。
此人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头盔上插着两根野鸡翎，乃是这次带兵的金军千夫长，名叫完颜铁。
他在耶律斜烈身边蹲下，拿马鞭子挑了挑地上的图，撇着嘴道：
“你摆弄这些做什么？不就是个南人贼寇么，值当这么小心？”
耶律斜烈没有抬头：“李峥不是寻常草寇，他手下有精甲骑兵，有攻城?车，打下青石岭甚至只用了不到半日。”
“此人在周国也颇为威名，便是南人皇帝都奈何他不得，这等人物不可小觑。”
完颜铁嗤笑一声：“那刘豹本就是个废物，连南人的官府都打不过，跑进山里当缩头乌龟。”
“李峥打他跟打条狗有什么分别？你倒把他当个人物。”
他拿马鞭子指了指坡后那些伏着的辽兵：“你这些辽人，以前跟俺们金人打，不是对手；如今跟南人打，南人也不行。”
“依我看，你们就是学那弱周书生太久，说话文绉绉的，胆子又太小，只把个草寇当成了老虎。”
耶律斜烈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千夫长若不信，等李峥到了，自可见分晓。”
完颜铁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个李峥能有多大的本事。”
“可别到时候我一冲，他就跑，那便没意思了。”
说罢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南人打南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也值当费这么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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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峥那边，自从小道走出后，稍加整顿便踏上了行军道路。
正行之间，道旁树丛里忽然蹿出一条人影来。
只见此人蓬头垢面，赤着脚，身上衣衫烂成一条一条，站到路当中，两只手对着队伍疯狂摇摆。
前队斥候反应极快，齐齐举起手弩来，对准那人便要扣弦。
李峥在后头看得真切，连忙喝道：“莫射！”
众人动作一缓，李峥打马上前，定睛一看。
此人虽然状似野人，但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
那身形、那眉眼，瘦脱了相自己也认得出来。
李峥不由失声道：“燕云小子？”
野人听见李峥这一声，喊了声‘兄长’，人还未跑过去，眼泪先滚了下来。
李峥大惊，连忙翻身下马，几步走过去。
燕云踉跄着扑上来，一把抱住李峥的胳膊。
李峥见他这副狼狈模样，脸上蹭得青一块紫一块，活像个刚从山林里出来的野人。
不由哭笑不得：“你这小子，跑到哪去了？”
燕云道：“兀那山林，端的是九曲连环、烟雾缭绕，小弟在此处绕得不知日夜，这才勉强找到出路，若非山神爷保佑，哪里寻得到兄长？”
李峥闻言也是鼻子一酸：“莫哭莫哭，人没事就好。”
燕云抹了把脸，想起刚刚所见，一时间也顾不得继续哭，急道：“兄长，刘豹那边有金人！”
“什么？”
“我在那边看见几百个都做蛮夷打扮，个个穿着皮裘、戴着斗笠，就在老鸦岭北边林子里猫着！”
李峥面色一沉，追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真是金人？”
燕云使劲点头：“错不了，我在河北见过，就是那副打扮。”
“他们跟刘豹是一伙的，只待兄长攻打山寨，他们便会从山林里杀出来，是要与刘豹前后夹击兄长！”
李峥心中一滞。
女真人......这就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