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双枪战虎痴
“吁!”
至黑风洞数百步外,李峥等人齐齐打住马匹,往洞中看去。
这黑风洞也颇有些巧妙,此山洞乃是个巨大的天然洞窟,高十数丈,寨子整体就建在洞窟之中。
而洞窟所在山峰又是太行山的一个支脉,周围都是连绵不绝的险峻山岭。
若要攻打,便只能从正面这一个方向。
身旁的薛义面露几分忧色,对李峥拱手道:“哥哥,守在此处的高虎是个浑人,端的是武艺高强,乃是刘豹麾下武艺前三的猛将,人送绰号「搏命虎」。”
“为是他性急,撮盐入火,每战必搏命分出胜负来。”
李峥闻言,对另一旁曹宿道:“倒是和兄弟性格相似。”
另一边的曹宿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洒家在西北杀敌无数,也才叫个鹧鸪将,他有甚么本事,竟敢叫搏命虎?”
“哥哥,且让洒家出战,为您拎了那虎头回来!”
若论搏命,梁山中哪个有曹宿权威?越打越猛,越伤越强的本事,人人佩服!
听得这高虎也是个玩命的,曹宿不由心中生出比斗之心来。
此言一出,薛义微微一惊,连忙道:“哥哥自是英雄好汉不假,却与他无甚交情,若拼杀时两败俱伤便不好了。不若让小弟前去辍战,若能说得他来投降,也免了一番争斗。”
李峥看向他,笑道:“兄弟莫不是和这高虎交好?”
薛义却也没有搪塞,直言道:“此人虽然莽撞,却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只是那刘豹对他有大恩,故而忠心。”
李峥微微颔首,又道:“只是担忧兄弟不是那搏命虎的对手,叫他害了性命。”
薛义笑道:“哥哥放心,小弟力气虽不如他,但自有双枪绝技在手,正克制他那套搏命打法。”
闻得此言,李峥不由看向薛义手中武器,却是两杆骑枪,一长一短,一白一黑。
白的如同白色蛟龙,黑的宛若黑色巨蟒。
和董平不同,现实更多时候的双枪将,是指携带两支枪,一支手持,一支备用,而非同时挥舞。
便如五代时的猛将王彦章,《资治通鉴》记载其“每战用二铁枪,皆重百斤,一置鞍中,一在手”。
骑兵高速冲锋时长枪极易损坏脱手,猛将携带两把长枪也是基操了。
而薛义又和王彦章不同,他这两把枪是会同时使用的。长的一丈六尺,用于进攻;短的一丈二尺,用于防守。
听薛义说得如此自信,李峥不好挫了他想要立功的心气,同时也好奇他这手双枪技艺的真本事。
“好!我便在此亲自压阵,看兄弟立功!”
李峥从马鞍上取下项王弓来,一旁北宫钧也将金画铁胎弓握在手中。
有两位神射手在,便是阵上斗将出了什么问题,也能及时救下。
薛义应了一声,随即提枪出阵,到了洞前叫阵。
果然如他所说,那高虎是个莽撞性子,这边战鼓才响了一声,洞中便炸了锅。
只听一声怒吼,下一秒寨门大开,高虎带着数百骑从洞中杀将出来。
李峥远远望去,见这高虎身长八尺,腰大十围,面如锅底。
两道浓眉倒竖,一双虎目圆睁,却是容貌雄伟,威风抖擞,端的是个猛将模样。
此刻初春天气还有些微寒,他竟不着甲胄,赤着上身,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胸前一片刀疤箭痕。
手中倒拎着一把镔铁大砍刀,刀身宽厚,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正是:
身长八尺腰十围,面如锅底眼如雷。
赤膊上阵浑不怕,镔铁大刀手中挥。
性急撮盐入火里,每战搏命不思归。
若问此将名和姓,搏命高虎是首魁。
李峥在后面看得真切,不由赞道:“此人莫不是魏王麾下的虎痴转世?如此雄伟的汉子怎跟了那刘豹小人,正该入我梁山为将!”
众将见李峥双眼好似放光,不由心生醋意。
心想:俺们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何本事,不是光个膀子上阵就能叫猛将的!
此时,双方已经射住阵脚,主将各自打马相迎。
到了阵前,高虎勒住马,拿刀尖指着薛义骂道:“薛义!你这背主求荣的软骨头,还有脸来见俺?”
“大王待你不薄,你倒好,转头就投了黑风贼!亏我与你兄弟相称,呸!”
薛义也不恼,把双枪往马鞍上一搁,拱手道:“高兄弟,你我相交一场,且听我一句劝可好?”
高虎冷哼道:“你且说来,俺倒要看看背主之辈有何缘由!”
薛义苦口婆心道:“那刘豹倒行逆施,搞得河北境内人心惶惶,天怒人怨,饿殍满地。”
“你跟着他助纣为虐,且不说大义如何,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高虎呵斥道:“俺不知那些鸟事!俺只知道当初俺老娘病重,是大王送金送医!”
“虽然老娘最后还是没挺过来,可这份恩情却还在!”
“你少在这里放屁!若还是条汉子,便来与俺大战三百回合,活下来的方有道理!”
薛义叹了口气:“那为兄只能拿下你,再慢慢和你讲道理了。”
说罢,两腿一夹马腹,双枪一横,拍马冲杀上去。
两人马打盘旋,高虎先发制人,镔铁大刀抡圆了照薛义左肩就是一记横劈。
刀风裹着寒光压下来,却是势大力沉,又重又快。
薛义眼明手快,左手白枪往上一拨,枪杆贴着刀背斜斜引开,顺势右手黑枪一送,直刺高虎后心。
高虎虽然人高马大,动作却灵活得不像话,身子往马腹下一翻,镫里藏身闪过这一枪。
薛义搠了个空,两匹马已经错镫并在一处。
高虎索性单手提刀,腾出另一只手来抓薛义的枪杆,连臂膊只一拖。
薛义身体一个趔趄,被他拽过去寸许,但下盘却稳坐鞍上,纹丝不动。
两人搅做一块,正是你扯我拽,双目直视,谁也不让谁。
他们在刘豹手下是最好的兄弟,如今理念冲突,各为其主,往日恩义却化不开这阵上的杀气。
原本互相尚存的怜惜友情,此刻转为层层叠叠的怒火,各自舒展开来。
四只马蹄在碎石上乱刨,两人动作过于粗暴,打得两匹马都嘶声惨叫,眼看马儿支撑不住,这才各自用力分开。
“好你个薛义,与俺动真格的是吧?”高虎鼻孔喷气,怒斥道。
薛义淡然道:“贤弟也未曾收手!”
“那便再来过!”
高虎拨转马头再来,一把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锋如雨点般落下来。
若是寻常武将,此刻早被高虎这一刀重过一刀,连绵不断的斩击斩于马下了。
但薛义也非常人,他那双枪能攻能守,最擅于阵前厮斗,两人的气力虽有强弱,也难以分出高下。
只见薛义双枪齐出,左突右刺,白的扎面门,黑的戳腰肋。
高虎一波波攻势都被他化解,反而冷不丁枪出如龙,给高虎造成巨大麻烦。
正是:
两杆钢枪耀日明,连环铁铠似霜凝。
水磨凤翅头盔亮,锦绣麒麟战袄青。
白蟒翻腾争上下,黑蛟飞纵斗输赢。
梁山泊上英雄将,能使双枪是薛义。
两人走马灯似的绞在一处,直打得观战的众将眼花缭乱,齐声叫好。
曹宿在阵前看得真切,也不由点了点头:“这搏命虎果然有几分本事,但洒家看薛义兄弟的武艺更奢遮。”
李峥却是晓得,这两人不是一个类型。
一个技巧型,一个力量型,说不出哪个更厉害。
他在心里盘算:这两人一个枪法精妙,一个刀势刚猛,日后都当为我梁山栋梁,再打下去,伤了哪个都是梁山的损失。
当即打定主意,把长槊一提,拍马出阵。
曹宿在后头大惊喊道:“哥哥去哪?”
李峥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去劝架。”
两骑正斗到酣处,见一匹黑马横插进来,纷纷收起气力。
高虎先是一愣,随即驾马退了几步,瞪眼道:“你这厮好不讲规矩!莫不是要两个打俺一个,败了黑风好汉的威名?”
薛义也收了双枪,怒斥道:“贤弟莫要放肆!这位便是梁山李峥哥哥!”
高虎闻言,眉头拧了拧,把刀往鞍前一挂,拱手道:“原来你就是李峥哥哥,河北高虎见过哥哥。”
李峥笑道:“两军阵前厮杀,正是你死我亡之时,缘何对我这般客气?”
高虎一板一眼道:“俺平生最敬劫富济贫的好汉,却也听过哥哥的事迹,知晓哥哥是个奢遮的汉子。”
“只是如今各为其主,阵前厮杀,却是不好拜见哥哥。”
李峥大笑:“好!好一个爱恨分明的汉子!”
又问道:“你既知我梁山是正义之师,何故还要负隅顽抗?不如早降,和我等兄弟大口吃酒,岂不痛快?”
高虎摇头道:“一人岂能事二主?刘大王对俺有恩,焉能弃他?”
“好!”李峥抚掌赞道,“那我来战你如何?”
薛义在旁急道:“哥哥!”
李峥伸手一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在后面看了半天,知晓这两人的武艺虽然可称一流,但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高虎上下打量了李峥一眼:“你?俺倒是听说过你有勇力。”
“可俺高虎是名震河北的汉子,不是朝廷那些草包军将,若是失手伤了你,莫怪俺不识英雄。”
李峥笑道:“好汉焉能小觑天下英雄?与我交过手的朝廷军将,如今多在我帐下,个个武艺不逊于你,焉能草包称之?”
高虎闻言,战意升腾:“如此!多说无益,且来打过!”
李峥却笑道:“打你只需三招!”
高虎怒道:“便是镇山东当面,也不敢这般嚣张!”
李峥摆手道:“如此,你我定个赌约如何?”
“若我三招不能败你,便就此退兵,再也不踏入河北半步!若我三招败了你,你便入我梁山坐一把交椅。”
高虎道:“俺之忠心,岂能做赌注?若俺败了,把头颅给你便是。”
李峥不由对高虎多看了一眼,收服之心更盛。
那边高虎却已经等不及了,当即拎着长刀杀奔而来:“且先吃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