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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舰“高月号”。
这艘基准排水量为三千零五十吨的舰艇,搭载有反潜直升机,在“第二次防卫力量整备计划”时期曾作为同级别中最优秀的舰艇开始服役,此后列入保管舰退居预备役,一年前作为特务舰被重新启用。舰艇前后还保留着五英寸口径的大炮,但是撤除了原来配备的反潜直升机以及用来发射反潜自动导航鱼雷和博福斯式双筒自动高射炮的发射装置。在宽敞的后甲板上,铺设了两条水雷专用的钢轨,上面横跨着一个台架,以备搭载“克尔马狄克号”用。不用说,这是防卫技术研究所片冈的主意。这个片冈除了本专业电子兵器外,曾参与过海上自卫队的造舰计划,特别是还从事过舰船特殊改装工作,所以对舰船的紧急改装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舰型已经落伍但仍在服役的“高月号”让它的两个六万马力的汽轮机发挥着威力,以三十节到三十二节的时速驰骋在日本列岛东部的洋面上——在这片从东经一百四十二度到一百四十五度,北纬三十四度再北上至北纬四十五度附近的辽阔海域上,“高月号”按照田所博士的指示,将“克尔马狄克号”深海潜艇下放到日本海沟的不同斜面上,创下了两周内下潜二十次的最高潜水纪录。在三陆地区的海面上,“高月号”遭遇到了南下的千岛寒流,在浓雾和波涛中颠簸翻腾;“克尔马狄克号”深海潜艇也无数次遇上交汇的冷暖流,像漂浮的树叶一样被卷入到海底,浑浊的海水让人无法看清海底的状况;同时,苏联巡逻艇形影不离地徘徊在“高月号”周边,警惕地注视着。——连日来的潜水,使得小野寺皮肤苍白,眼睛布满血丝,面庞憔悴,胡子拉碴,同时,关节痛和失眠症也开始困扰着他。加上“克尔马狄克号”同自己驾轻就熟的“海神号”相比多少有些不顺手,这也给他平添了几分紧张。但不管怎样,他都得在海上一边与汹涌的波浪搏斗,一边驾驶着像浮标一样飘摇不定的深海潜艇,下潜到七千米甚至八千米的深海海底,并按照田所博士那近乎于歇斯底里的指令操作潜水艇,打开照明灯,发射水中照明弹,拍照,录像,向海里投放观测仪器,在海沟底、海沟崖上安装自动监测装置。这一系列的作业多的时候一天要重复两次,足以让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在两三摄氏度的冰冷的深海海底,四周的机器冻得像冰块一样,潜水艇里充满了湿气,每下潜一次都必须更换吸湿剂。而且,由于改造匆忙,潜水艇里安装了各种观测仪器,活动空间极为狭小,以至于在下潜的数小时里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好好注意身体啊,”幸长担忧地说,“我们倒是能够相互替换,而你现在可没人能替换呀。”
幸长很担心,动用联络机从横须贺调来了潜艇部队的随军医师。经过治疗,小野寺的关节痛有所缓解,但失眠却仍然摆脱不了。
“高月号”从南向北,复又从北向南,在日本海沟上方往返游弋三千多公里,不断地把“克尔马狄克号”放入海底。白天,“高月号”停在洋面上,指挥潜水作业;晚上,又急速地向下一个目标移动。就这样,深海潜艇像小探针一样一点一点地探查着日本列岛的腹肋,但是,从西南到东北长达两千公里的日本岛毕竟体量巨大,“克尔马狄克号”这小探针所探测到的只不过是它的九牛一毛。
这叫什么工作!幸长时常会对自己所做的这项工作束手无策而感到烦躁。这简直就像是巨人腹部的跳蚤——瞎撞。
在铫子海域,他们在海沟底遇到了好几次浅发性地震——在每平方厘米一吨的水压下,突然发出“砰”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似的,巨大的能量让潜水艇滴溜溜地直打转,听到潜水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即使明知有十倍的安全系数也会不寒而栗。就是这样的环境中,他们照样进行工作,所幸好天气比较多,观测工作基本顺利,工作进度只比预定计划滞后一点。随着工作的推进,田所博士的脸庞也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头发也乱蓬蓬的,只是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第十七天上——“克尔马狄克号”由于连日来的超负荷运转,部分机械终于无法正常工作,潜水只得暂停。田所博士抱了一大摞资料,一头闷在军官室;小野寺则拖着一身的疲惫,一声不响地同机械师一起开始对“克尔马狄克号”进行检修。
第十九天——比预定的时间稍晚一些,特殊工作舰“吉野号”终于到达了集结地。当三根雷达桅杆和用于航天通信的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大家不由得欢呼起来。在曾经搭载飞艇,地势稍低的后甲板上,滑动式机库的两侧立起了巨大的起重机,艉部船舷边安装了缓冲防撞杆。两台联动式起重机能轻松地将“克尔马狄克号”从水中吊到甲板上,下水时,也能利用滑动台架自由操作。相比在干舷较高的“高月号”的甲板上收放深海潜艇的那份艰辛,现在的操作变得轻松多了。
片冈是乘“吉野号”来的,他个子不高,有一张棕色的娃娃脸,两眼炯炯有神,
“耽误了时间,对不起。”片冈笑容可掬地用扩音器从舰桥上喊话,“马上就转船,中田君和邦枝君都在上面,山崎君马上坐联络机来……是要在这儿开会吧?”
大家正要换乘汽艇的时候,来送行的“高月号”舰长收到了一封电报。舰长瞅了一眼电报,立即原封不动地交给了田所博士。
“说是箱根有喷发的征兆,”舰长小声嘀咕道,“好像三宅岛也有地鸣声。正好,本舰立刻奔赴三宅岛。”
橘黄色的“克尔马狄克号”早已浮出水面,它在波涛中摇摇晃晃,被慢慢地拖上“吉野号”的后甲板。“高月号”匆匆结束了工作交接,立刻乘风破浪,急速远航而去。小野寺、幸长他们向远去的舰艇挥手告别。
“看样子接风宴是没戏了……”中田说,“怎么办?马上就开会吗?”
“当然。”田所博士当即答复道。
“我到舰长那儿打个招呼,然后马上到管控区开会。房间呢?”
“请大家先把行李放到各自的房间里,”邦枝说,“然后,我带大家到D计划指挥部的办公室,会就在那儿开吧。”
二十分钟后,大家都集中到前甲板上方的指挥部办公室里。墙上的计算机使整个墙面光亮闪烁,记忆装置上的磁带、磁鼓都在转动。房间的另一面墙上,悬挂着用电子发光板制作的进程表和用磁性塑料模块拼制的日本列岛地图;房间的中央放置了一个巨大的透明长方形塑料模块。乍一看,塑料模块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当片冈打开设在控制台上的开关时,那里面立刻呈现出色彩斑斓的日本列岛立体图像。大家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片赞叹声。
“漂亮吧。”片冈露出白亮的牙齿说,“这是防卫技术研究所开发的全息图用的投影屏。它还能消掉虚像,作为实像展示用的荧光显示屏,这大概是世界首创吧。不过,虽然它看起来很透明,但实际上这塑料模块中却含有某种金属微粒。”
“航空摄影能这样立体成像吗?”幸长问。
“不行,那还办不到。它必须先利用视差从高空拍摄出红外线立体照片,再由立体照片制成彩色立体模型,然后,对模型进行激光扫描做成底板。立体成像模块的原理是什么呢?其奥妙就是利用立体激光反射光源的相干性。瞧,这就是模块。”
片冈从控制台下拿出一张扑克牌大小的集成模块给大家看,上面没有什么影像,只能看到闪烁不定的单色旋涡状或云状纹路,以及相互渗透的多重环状叠纹。
“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小野寺低声说,“把激光打在这上面,就能看到那个彩色立体画面了吗?”
“是的,根据立体影像制成立体模型,现在非常简单。只需要把有视差的照片扫描,再对其进行解析,得出照片素材的解码数字就行了。最近,有人不用相机拍摄,而是让两架飞机按一定间隔距离飞行,用摄影机录下地貌,同时将获得的数据进行信息储存……的确,制成全息图,有利于储存大量的立体图。”
只要切换开关,屏幕的立体图像便不断地变换不同比例的画面,有些画面还附带海底地形。
不仅如此,在片冈的操作下,屏幕的立体图像上还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符号、光点、箭头和直线等等。地热流、重力异常、地磁分布、地壳隆起、沉降、水平运动以及火山活动,几乎所有的资料都能投影在立体画面上。
“连接计算机,储存的信息便能原原本本地投影出来。真是了不起呀。”中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