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如何谢我,生辰之礼
“谢左王善意提醒,我自当立刻派人过去。”燕雪鹤仿佛忘了方才的不快,答得滴水不漏。
冬凝本来也想找个空隙,同燕雪鹤深聊此事。
虽然案子已结,放人是早晚的事,但依照贾县丞的行事,她并不放心。
听到那小姑娘重病,她不由得一惊,随即想到,左燕臣也是此行主事,根本无需燕雪鹤派人过去,他完全有权力让府衙放人。
这混蛋就是故意的!
哪怕她思虑极快,眼神还是不由自主投出了一抹关切。
左燕臣适时看过来,目光淡淡,却精准扎在她方才一瞬的失态上。
糟了。
她当即开口:“兄长,阿筝听你提过他们一家也是可怜,早些放了吧,能不能再找个大夫医治一下?”
燕雪鹤虽不知她何意,但他素来敏锐,立刻回道:“那是自然。”
左燕臣看着二人,垂在袍侧的手倏然绷紧。
“不打扰诸位了,王妃突然失踪,不知是恼了本王还是何故,本王先行寻人,改日再来给公主和七殿下问安。”
昌州王目光微动,道:“左王,王妃那里可需我派人寻找?”
左燕臣尚未回答,燕雪鹤已道:“左王和左王妃都对雪鹤有过救命恩惠,雪鹤先谢好意,此是昌州地界,有您襄助,自是事半功倍。”
他突然出声,有喧宾夺主之嫌,却也似乎显出对左王妃的关切。
昌州王听他出言,眼中掠过一丝忌讳,随即恭谨答道:“七殿下所言极是。”
左燕臣却是微微含笑。
好一个反应得当的燕雪鹤!这人之前痴迷“宋知年”,若宋知年失踪,他毫不紧张,岂非露馅?
“伤势”试探他虽没怎么用力,但小小的痛感是一定有的,但表现得太自然,让他进退维谷。
但小孩儿的话一出,她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一些东西,至少让他有了继续怀疑的理由。
这就够了。
“有劳昌州王,这分情谊左某自当记在心中。”他颔首道。
临行之际,他眉目微挑,目光又落回冬凝身上:“本王救了七殿下,叶姑娘有空不妨想想……如何多谢本王?”
这话说得狂妄、无礼之极!
冬凝抬眸看去,“阿筝以为,左王此刻寻找王妃要紧,没想竟有余力来寻民女开心,民女惶恐,不知哪里开罪了左王?”
她口中说着惶恐,眼底却没有半分怯意,反倒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疏离。
仇良和昌州王父子也是猝然一惊,这左燕臣竟如此大胆,看上了七皇子的人?
“左王说笑了,”燕雪鹤果然马上反击,笑道,“阿筝虽是我的人,但我欠的恩情自然由我来还。左王若有所需,尽管开口,雪鹤绝不推辞。”
左燕臣并未回应,只又看了冬凝一眼,便眼睫微垂,掩去眸底那一丝近乎占有的暗色,步履从容出了门。
这一眼让人心里发毛。冬凝心里又把他骂了十遍八遍。
她其实没想过,这身份能一直瞒住他,但自然也不想太快被他闹出什么来。
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
客栈门口。
左燕臣没让常子规和红芍的搀扶,负手于后似在等人。
果然很快,昌州王父子借商议寻人的理由跟了出来。
“回京之后,还请左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什么老臣勾结贾县丞,和公主失踪的事有关,七殿下为何会有这种想法?简直是无稽之谈!”昌州王站定,压着声语气沉沉。
左燕臣回道:“七殿下认为,荒野中突然来了这么一支训练有素的蒙面人,无异于训练有素的军队,怀疑到昌州王头上,也算有些理据。”
昌州王苦笑:“难道会打仗的就是老夫的人?再说了,他怀疑老夫和贾县丞,又有什么确实根据?”
左燕臣笑意淡薄,浮在眼底:“画像的事,我们事先没跟贾县丞透底,也没告诉他我们在追踪嫌疑人。”
“假设您是通过别的途径知道的,那七殿下还没到,你就该和夏侯启联上手,来一个瓮中捉鳖。”
“可事实是,贾县丞一时没回味过来,等想明白再通知你,已经耽误了工夫。”
“你接到消息,才派蒙面兵赶去救援——这时间,正好对得上。”
他神色极淡,看不出是怀疑还是相信,但眸光到处,那份城府与揣测,却让人不寒而栗。
昌州王面上也没有一丝裂痕,只长叹一声:“这都是猜测,七殿下怎么会如此乱想?”
左燕臣自然不会告诉他,这不是燕雪鹤做的推断,而是他。
当时情势危急,肯定要找个理由诓昌州王出兵,能栽赃燕雪鹤……更好。而他能一步步猜出,缘起那个小姑娘说的母亲的预知梦。
梦中,那妇人曾告诉县衙,珠衫铺子劫持公主,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断指特征。
这些,和庞官人的断指对上了。
但梦里,她全家后来都被黑衣人报复所杀。
也是说,县衙有人给夏侯启通风报信。
但县衙的细作是怎么和夏侯启搭上的?
假设当日援驰夏侯启的蒙面兵是昌州王的人,那县衙的人,其实是和昌州王通信,这就说得通了。
珠玑虽非昌州地界,但两相毗邻,当时公主失踪只问责了县令,作为副手的贾县丞毫发无损,徐书白没那么大的本事保他,那就和昌州王脱不了干系。
是以,他赶去夏府援驰前,派人抓走了贾县丞,再以贾县丞已被燕雪鹤押送回京来威胁昌州王出兵。
他们这帮人若在这里出事,涉及皇子,皇帝能不震怒?昌州王只能被逼出兵。
援兵打蒙面兵,等于昌州王自己打自己。
有意思极了。
以昌州王的精明,事后肯定已到珠玑衙门核实过,贾县丞已被秘密带走。
眼见左燕臣没再说话,昌州王赔笑道:“左王不便告知当中奥秘也无妨。哪怕再忠心耿耿,但功高盖主难免遭到猜忌。”
“同为将领,左王想必体恤这份艰险,若能在皇上面前断定贾县丞一派胡言,老夫感激不尽。切莫伤了朝廷和昌州之间的和气。”
见左燕臣负手于后,仍是含笑不出声,裴世子暗怒,几要按捺不住出言,却教父亲一眼摁住。
昌州王眉还是眼间一团和气,笑道:“听闻不久后便是左王的生辰,老夫奉上金万两,十二扇金丝楠木屏风和南海夜明珠,聊表心意。”
“左某是个俗人,什么楠木明珠不懂欣赏。”左燕臣笑意不减,目光却淡淡扫过昌州王,“听说昌州王的近卫都配有上好的金丝猬甲,刀枪不入。”
他语气轻描淡写:“王爷既然舍得送这般金贵的礼物,想来也不吝几副甲。左某统军十万,三千亲卫,十万太强人所难,但三千一人一套,正好凑个整。贾县丞的事,自然也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