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9章 对于他的威胁，她不惧
杜钦礼来得比白明微预想中更快。
在把小传义打发去找卫骁后，杜钦礼便掀帘而入，身后还跟着几名负责军需调度的官员。
他甚至没有寒暄，开口便道：“大将军，圣旨已下，陛下命你即刻率军出关，前往新纳入版图的疆域驻守。军令不可延误，将军还是尽早准备，莫要误了陛下的大事。”
白明微端坐案前，手中仍握着一卷军报，闻言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杜统领未免心急了些。”
她将军报搁下，语气平静：“圣旨所定三日限期尚未到，我如今未曾启程，并非抗旨。”
“况且数万将士出关，粮草、军械、行军路线，哪一样不需要妥善安排？难道杜统领以为，凭一道圣旨，便能叫数万将士不备粮草、不整军伍，仓促奔赴千里之外？”
杜钦礼面上笑意淡了几分。
“大将军，陛下既然下旨，自有陛下的考量。将军身为臣子，奉命行事便是，何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军中无小事。”
白明微不紧不慢地道：“杜统领若是觉得筹备军需乃细枝末节，不妨亲自领兵出关，教我看看，如何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也能将数万将士平安带到目的地。”
杜钦礼被她堵得一噎。
他今日原是奉命前来催促白明微，顺带彻底接管军中军需庶务，以确保从凉城调度过来的霍世勋能够顺理成章地接管月城。
况且，圣上既已决定将她调离北疆，自然不愿再给她留下太多喘息的余地。
眼见她始终不肯松口，杜钦礼挥了挥手，将那几名官员屏退，直接开门见山：
“大将军迟迟不肯动身，莫不是因为早些时候送往北疆的那些家人，尚未安排好退路？”
白明微眸光微动。
杜钦礼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此事，末将暂且没有上报陛下。不过，大将军也该明白，若是陛下知道你早早便将家人送离京城，安置在北疆，恐怕不会只当作寻常的亲眷迁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届时，陛下若认为大将军早有异心，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番话，既是威胁，也是提醒。
杜钦礼显然不想与白明微彻底撕破脸。
他想要的，不过是让她识趣一些，尽早奉旨离开。
只要她顺从，他便不必将事情闹到皇帝面前，也算给彼此留了余地。
然而，白明微听罢，却笑了。
那笑意极淡，甚至称不上愉悦。
“杜统领既然早已发现我的家人在北疆，却迟迟没有上报，想来不是一时疏忽。”
杜钦礼没有接话。
“我倒是可以替大人想想缘由。”
白明微抬起眼，目光沉静得令人心惊。
“其一，杜统领是个明白人。你既然能发现我的家人早已到了北疆，自然也能猜到，我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将他们送到此处。”
她稍稍停顿。
“我早就知道，陛下有意对我动手。”
杜钦礼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我既然知道，却仍敢将家人送到北疆，便说明我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毫无准备。”
“杜统领你拿不准我究竟还留了多少后手，自然不敢贸然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其二……”
白明微指尖轻轻叩过案面。
“杜统领也看得出来，我宁愿冒着欺君之罪的风险，也要将家人送离京城。这说明什么？”
她看着杜钦礼，一字一句道：
“说明他们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逆鳞。”
杜钦礼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白明微却没有停下。
“你知道我在意他们，便不敢轻易对他们做什么。因为你很清楚，倘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无论我原本打算如何行事，都不会再有顾忌。”
她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杜钦礼面前。
两人相隔不过数步。
“所以，杜统领今日拿他们来威胁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杜钦礼沉声道：“大将军，末将不过是提醒你，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自己的前程。”
“杜统领的好意，我心领了。”
白明微神色未变。
“我会奉旨出关，三日之内，必定着手安排，不会叫杜统领为难。至于边疆的情形，杜统领想如何上报，尽可如实上报。我既然没有抗旨的打算，自然也不怕旁人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将话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只是有一件事，我也希望杜统领记清楚。”
“我与陛下之间的事情，是君臣之间的事情。杜统领奉命行事，我不会拦你。但若你胆敢将手伸向我的家人……”
她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么，即便我斗不过皇权，也绝不会放过杜家上下。”
杜钦礼眸色一沉。
白明微望着他，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
“杜统领可以试试。”
“我若当真发起疯来，杜家上下，便是连一只蚊子，我也不会放过。”
帐中一时寂静。
杜钦礼没有立即出声。
他见过白明微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也听过她在阵前杀伐决断的事迹，却鲜少见她这样直截了当地威胁一个朝廷重臣。
偏偏她说得坦然，既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刻意摆出凶狠的模样。
仿佛她当真已经将这笔账记在心里，只等有人越过那条界线。
杜钦礼沉默片刻，才道：“大将军好大的口气。”
“口气大不大，杜统领往后便知道了。”
白明微退开一步，重新回到案前。
她没有继续纠缠方才的话题，而是看着杜钦礼，忽然问了一句：
“杜统领坐到今日这个位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杜钦礼眉心微蹙。
白明微道：“是为了杜家世代兴旺，子孙得享荣华？还是为了自己一身抱负，得以施展？”
她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生为男儿，身居高位，手握军中粮草调度之权，更是陛下的亲信心腹。难道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除了替君王分忧，替家族谋利，还能为这天下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