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7章 命师，楚先生
老者看向她。
“请先生助我，护住这大好的河山。”
她没有说平定天下，也没有说匡扶君王。
因为她知道，眼下真正要做的，是先让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不至于倾覆，让边关将士不至于枉死，让百姓不必为庙堂之上的荒唐付出性命。
老者凝视她片刻，终于缓缓颔首。
“好。”
只有一字。
可这一字落下，仿佛老太傅尚未说完的嘱托，也终于有了着落。
帐外风过旌旗，猎猎作响。
白明微知道，往后的路依旧艰难，前方的局势也绝不会因多了一位智者便迎刃而解。
可至少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独自背负这份重担。
而千里之外，那位病榻缠身的老人若能得知此事，想来也终于可以稍稍安心。
宋大人拼尽最后的力气，为这天下留下了一线生机。
也为他始终看重的后辈，送来了一位真正能够共谋天下的助力。
最后，白明微把玉佩递还给老者：“这是命师的信物，明微不敢私藏，如今物归原主。”
老人眼底划过一丝讶异：“你知命师一门？”
白明微垂下眼睫：“命师一门神秘莫测，世间主流知识未曾有着一星半点的相关记载，唯有古扎留有只言片语。”
“先生既然出山，那就意味着天下时势即将迎来巨大变动，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盼着九州大陆统一的时机即将来临。”
老者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小传义的脑袋，双目中露出一丝光亮。
小传义偏着头，看看大姑姑，又看看老人。
他问：“先生日后都会留在大姑姑身边么？”
老者慢条斯理地回：“时势往哪流转，老夫便会往哪个方向走。”
小传义撇撇嘴：“老先生这话实在晦涩难懂。”
老人笑了：“不，你分明懂，却要藏拙。”
小传义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大姑姑。
白明微拱手，又行了个晚辈礼：“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老人依旧惜字如金：“老夫姓楚，唤老夫一声楚先生即可。”
白明微深深鞠躬：“楚先生远道而来辛苦，明微立即为您安排落脚之处。”
楚先生摆摆手：“不必刻意安排，老夫去找公孙屁娃就行，说起来他还是老夫隔了好好几层关系师侄。”
白明微再度诧异：“竟还有这层关系？”
楚先生笑道：“这层关系于大局不影响，大将军，请自行忙碌吧，无需理会老夫，该老夫出手的时机，老夫自会找来。”
说罢，老人便走了。
如同他不显山不露水地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他走后，白明微把小传义带回自己的军帐中。
小传义满脸惊讶：“大姑姑，这老先生怕是比曾祖父年岁都要大，他是怎么千里奔赴，依旧能精神矍铄的？”
白明微拍拍小传义的脑袋：“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传义如今见着了，日后有机会可以向楚先生取取经。”
小传义点点头，抬眸望着帐门的方向，半晌没有收回目光。
方才与老人交谈时，他只觉对方见识非凡，几句指点便能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一一剖开。
待听闻老人竟是宋大人特意请来、托付给姑姑的人物，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方才所遇的究竟是何等高人。
“姑姑。”小传义终于开口，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惊叹，“这位老先生究竟是何来历？我方才与他谈及边关布防，他竟能从粮道、地势推及朝廷用兵之意，甚至许久之后可能出现的变故，也能推演出几分端倪。这样的人物，若是入朝为官，只怕……”
他顿了顿，似是觉得后面的话不宜轻言，终究还是压低声音道：“只怕当得起宰执天下四字。”
白明微看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传义年纪尚小，历练终究不足，可他并非只知仰慕才学之人。
能从几番交谈中察觉老者的本事，又能想到这等人才若身在朝堂，本该如何施展抱负，足见他心中已有了些许天下大局的概念。
她轻轻颔首。
“你看得不错。他虽久居山野，名不见经传，却并非不知天下事。宋大人既肯将他托付于我，便足以说明他的分量。”
小传义沉默片刻，神情渐渐凝重下来。
“如此人物，宋大人尚且要费尽心力，才能请他出山。可见京中局势，已坏到了何等地步。”
白明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走至案前，将几份军报收拢，指尖在其上轻轻一按。
“传义，你可知眼下最可怕的是什么？”
小传义略一思索：“不是敌军压境？”
“敌军虽强，尚可凭刀兵抵御。”白明微道，“最可怕的，是朝廷已不再以守住江山为先，而是将猜忌与制衡置于国事之上。边关越是危急，越有人借机行事；将士越是浴血奋战，越有人惦记着如何削去领兵之人的权柄。”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
“君心难测，朝令夕改。今日令我们死守，明日便可能撤走援兵；今日许以重任，明日便可能以一道圣旨夺去兵权。若只盯着眼前的局势，便看不清真正的危局。”
小传义听得认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虽年少，却也已亲眼见过朝廷如何对待忠良，如何将本该用于抵御外敌的心力，耗费在彼此倾轧之中。
可直到此刻，听姑姑将其中利害一一说破，他才愈发明白，他们所面对的，远不止边关的风霜与敌人的刀剑。
“姑姑，”他迟疑片刻，终于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白明微看着他，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小传义猛然抬头。
“离开边关？”
“不错。”
她没有隐瞒，也不打算用几句轻巧的话将此事带过。
“朝廷既已生疑，便不会容我们继续留在此处，手握兵权，独当一面。刚刚大姑姑已经接到圣旨，三日内会拔营离开月城，前往月城外新纳入东陵版图的疆域驻守。”
“至于接下来还会以何种名目、如何安排，尚未可知。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下一道命令一旦下来，我们便不能只顾自己。”
她看着小传义，一字一句道：
“白府上下，皆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