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线_第一章 五年以后
杰里·克伦彻先生两眼通红,满脸凶相,好像彻夜参加过一个毫无乐趣的聚会似的。他吃早餐的样子简直不能叫吃,而是狼吞虎咽,就像兽笼里的四足动物,边吃边狺狺吼叫。快到九点的时候,他收起怒气冲冲的尊容,尽可能掩饰好自己的本相,摆出一副体面、正经的样子,动身去干他白天的行当。
尽管他爱说自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但是他干的那个行当很难称为生意。他的全部本钱只有一张用断了背的椅子改成的木板凳。每天早晨,小杰里就扛着这张板凳跟着父亲去上班,他把它放在银行紧靠圣堂栅栏门那头的窗户下,再去拾一把从过往车辆上掉下的麦秸,垫在打杂工的脚下御寒防潮,这一天的营寨就算安扎好了。克伦彻先生据守在这个岗位上,在弗利特街和圣堂区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和圣堂栅栏门一样有名——也可以说一样丑陋。
九点差一刻,父子俩安营扎寨已毕,正好赶上把手举起碰一碰三角帽,向走进台尔森银行的那些长者致敬。就在三月里这个刮风天的早晨,杰里据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小杰里侍立一旁。在他不去门口发起袭击,没去作弄那些比他小、可供他欺侮的过路小孩并肆意在肉体上和精神上折磨他们时,他就乖乖地侍立在父亲身旁。父子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们一声不响地看着弗利特街上熙熙攘攘的过往行人和车辆。他们的头靠得很近,就像他们俩的那双眼睛挨得很近一样,模样活像一对猴子。老杰里捏着根麦秸咬了又吐,吐完又咬;小杰里眼珠子滴溜着,一直留神着他父亲和弗利特街的每一样东西——这样,他们俩的模样就更像猴子了。
这时,台尔森银行里一个正式的内勤信差从门里探出头来,传话说:“要个送信的!”
“好哇,爸爸,有早活儿干了!”
小杰里向父亲道别后,就接替父亲在板凳上坐下,对父亲刚才嚼过的那根麦秸产生了兴趣,也学着嚼了嚼,并且琢磨起来。
“老是一股臭味儿!他的手指上有股铁锈味儿!”小杰里咕哝着,“我爸爸打哪儿弄来这股铁锈味儿的呢?他在这儿没弄什么铁锈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