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夜半琴声和鬼压床

我刚迷糊着,就听见对面床铺吱吱呀呀响,像是张翼山从上铺爬了下来,刚才喝了那么多酒,也许是起夜吧。然后就听见他趟过由脸盆和牙缸组成的“地雷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开门出去了。

我迷迷糊糊的,心中不由得想起今晚那阵诡异的琴声。一向对音乐无动于衷的我今天怎么突然音乐细胞发作了,竟然能听曲子听到浑身颤抖甚至想要流泪!那种复杂的情绪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退去……

还有张翼山的反应也太过夸张,说他是怕鬼没错,可是至于弄出那么一副表情么?我回想起他当时看着我的神情,感觉他当时比鬼都可怕!不过话说回来,他到底听没听到那阵琴声呢?

陈天同那家伙就说没听见,没有道理我听得见他听不见啊!按理说,陈天同酒量最大,他今天肯定是没醉,不应该听错;那到底什么人大半夜的在那黑洞洞的琴房里弹奏那首怪异的曲子?

我知道自己有些醉了,也许是酒后出现幻听?如果真的是酒后幻听,本来对音乐一窍不通的我,幻听还能幻出那么完整的钢琴曲,那我这酒醉的跟李白有一拼了。

到底有没有那神秘的琴声,看来关键是张翼山听到没有,可他却一言不发,像见了鬼一样……

我心中一凛,鬼?

今晚上的怪事儿太多了,我可不能自己吓唬自己。张翼山这家伙怎么上个厕所花这么长时间啊……算了,赶紧睡觉,明天上午还有课呢!

借着酒劲儿,我总算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过一直睡不踏实,总像是半睡半醒之间。

然后一种很沉重的感觉从脚趾头慢慢延伸,紧接着小腿,大腿也感到异样,就好像是一个很肥硕的软体动物慢慢爬上身来,压在我身上,令我不能动弹。

这种感觉,就是俗称“鬼压床”了!

上大学之前我常常有这种感觉,尤其是高三复习阶段,几乎每晚都经历一次“鬼压床”,导致睡眠质量相当差,白天一点精神都没有。

那时候正是备战高考的紧张时刻,睡眠不好可是非常糟糕的事情。我妈妈带着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因为考前太过紧张的结果,却拿不出什么好的治疗办法。

无奈之下我妈妈竟然求助鬼神,请了一个什么半仙儿给我看。半仙儿张口就说我是被“鬼压床”,说有些人天生通阴阳,惹得一些孤魂游鬼半夜压在身上,我就是那一类的人,那些鬼魂想上我的身呢!

半仙儿给我妈画了几张符纸,让她回家烧掉之后给我喝了,还说不灵不要钱。反正也是免费的,我妈就真的照办了。每天把那些画满了奇怪红色符号的黄纸烧成灰,小心翼翼地冲水,逼着我喝下。

我本来是不信邪的,但架不住我妈强逼,再加上天天晚上“鬼压床”的滋味确实难受,便乖乖喝了。你还别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玩意真的有仙气儿,自从我喝了纸灰冲水以后,真就在没有经历过“鬼压床”了!

我妈从此对这个半仙儿奉若神明,送去了大把的钞票,“请”回来数十张符纸,按天烧了给我冲水喝。我当时对这玩艺就有些半信半疑了,天天喝,一直到高考的时候也没再出现“鬼压床”。

直到我上了大学,离开了老家,纸灰冲水就断了顿,不过我倒是再也没有经历过“鬼压床”,我妈妈也就此放心,不再让我喝什么“仙水”。

谁想到就在我听到夜半琴声之后,阔别已久的“鬼压床”又出现了!难道真的是有鬼在弹琴?

我的意识渐渐清晰,但浑身一动也动不得。和多年前一样,我强迫自己张开双眼,却是徒劳无功。

突然,我又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张翼山回来了?

这是幻觉?还是我的耳朵率先恢复了功能?

那声音戛然而止,似乎他也被“地雷阵”下了一跳。一阵寂静之后,就听叫吴立凡突然怪叫了一声“啊!鬼啊!女鬼!不要过来!”

这家伙叫了一声就没动静了。我上铺的陈天同倒是一声没出,继续打鼾。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当真急了,使出吃奶的劲要把眼睛张开,还真就让我睁开了!

双眼一睁,“鬼压床”自然就消退。我一个机灵半卧起来,发现有个人影正借助微弱的黄色光亮在翻抽屉!

“张翼山?你干什么?”我突然发问。

张翼山立刻把手电关掉,等了几秒钟,说了句“没事儿”。

他的声音有些奇怪,而且最后的音调向上挑,好像是“疑问”的语气说“没事儿?”。不过那声音倒确实是张翼山的,他独有的沙哑嗓音我一听就能听出来。

“真没事儿?”我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