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离军训

不用军训的日子，韩睿高兴地简直要飞起来。

在睡梦中听着杜萌萌跟二丫起床洗漱，出门军训。

等到韩睿收拾停当，美美吃了早餐，大摇大摆地穿过正在军训的人群去画室时，她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杀人的目光。

新闻与传播学院的画室是一间教室大的屋子，里面有二三十个画板和相应的绘画工具。出板报是以系为单位，韩睿数了数，一共用了七个画板。板报的画幅并不大，一张一平方米的纸，周期也不短，一周出一期。

第一天到画室报到的韩睿选定自己的座位，认识了同系的两个搭档张秋和刘砚。之前选定韩睿的同学就在这个时候走到教室前边，环视一圈后，道：“你们好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我叫刘丹，是校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广电新闻大二的学生，你们可以管我叫学姐。”大家彼此认识之后，刘丹就吩咐了任务，一周之后交作品。

盯着画板上素白的画纸，韩睿努力回想，她究竟是怎样拿起画笔的呢

是的，一定是那年的际遇。

那一年，十五岁的韩睿正读初三。除了倔强的脾气跟现在一样之外，其他一切都不一样。她并不是一个让家长放心，让老师省心的学生，更遑论好学生

那一年的韩睿染了一头小黄毛，除了她最喜欢的英语，其他科目一塌糊涂。因为跟数学老师的冲突，她自动屏蔽掉数学课。跟校园里的小霸王们混得很熟。在大部分的下课时间里，她喜欢一个人或者凑在一群小黄毛里慢慢地吸一支烟。抽完的烟，她总要远远、高高地抛出，如果天色灰暗，烟蒂处尚未熄灭的火星还能划出一道缓缓的抛物线。

那一年，最让韩睿头疼的事是中考前加试体育。教育局明文规定，通不过体育加试，自动取消中考资格。

对于一个运动细胞几乎为负数的人，顺利通过800米跑、仰卧起坐、立定跳远、引体向上等等项目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韩睿在被体育老师第n次“刁难”800米时，终于小宇宙爆发，扔下一句“随便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睿永远记得那天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她就在漫天残阳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学校附近的小山上，小山另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湖，走累了的韩睿瘫坐在湖边，望着被映染得血红的湖，许久，竟然想流泪。

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从开始变成“坏孩子”起，韩睿就很少流泪了。因为她发现，靠眼泪骗来的同情并不可靠，甚至还很廉价。那又何必浪费自己的眼泪慢慢地，她似乎变得很爱笑。高兴了，笑；不高兴，嘴边也挂着笑意；尴尬时候，微微笑；难过了，就放声大笑。

正在韩睿笑得一脸灿烂的时候，一张画纸遮住了韩睿的视线，寥寥几笔，勾勒出藏在芦苇里的女孩，笑得让人心疼。顺着画纸看上去，韩睿见到逆光站着的男孩，白皙的脸经过光影的修饰变得深沉许多，大大的眼睛清澈得如孩童一般，再看下去，眼波平静毫无波澜。

韩睿接过画纸，男孩眼风扫过韩睿，转身走了。

“我很难过。”韩睿有些艰涩的开口。她只是突然想倾诉，但并不知道这个男孩是否恰好愿意倾听。

男孩又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注视韩睿。

“我冲撞老师，老师记恨，我就不学那门课。”见他停下来，韩睿絮絮道，“他就把我归成坏学生，索性，我就真的变成坏学生。抽烟，喝酒，偶尔也打架。”

韩睿看到，他走近了些，两手抄在口袋里，嘴唇紧抿，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所以，我很在意中考。”韩睿咬了咬嘴唇，接着说，“可是，我又不想别人知道我在意。我不想被别人当成笑话。”

他在靠近韩睿的地方坐下来。

“我没运动天分，试过努力，没有用。”韩睿瘪瘪嘴，没有再说下去。

男生看了看韩睿，确定她已经讲完了，缓缓开口：“没有人因为体育不合格真的被取消中考资格。”

韩睿一愣，并不自知眼神中跳出的亮光，满脸疑惑地盯着他。

他唇角微抿，颇郑重地点了头。过一会儿，又加一句：“态度好点。”

韩睿冲他咧开大大的笑。

他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停下来，依旧背对着韩睿，说：“有特点，你才唯一。”

韩睿望着那个颀长的背影远去，收起画架，消失不见。

“韩睿，韩睿”韩睿的回忆被打断，眼前是张秋疑惑的脸，问，“我们刚刚讲的，行吗”

“行。”韩睿干脆地回答。韩睿从没画过这样根正苗红、宣扬主流意识的东西，有人设计好图稿，她自是乐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