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人的故事
“咦,你这是怎么啦?大家不是都知道她星期六才回来吗?”
“星期六!对,我知道。我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了?我当然知道啦。我们应该做好一切准备。行,我先走了,不过,她回来时,我会来的。”
星期五傍晚,又来了一个头发灰白的老淘金者。他住的小木屋离这儿大概有一英里。他说,小伙子们想在星期六晚上来这里痛快地玩一玩,不
知道她回到这里后会不会觉得很累。
“累?她会累?哼,听着!乔,你知道,只要你们高兴,她能连续六个星期不睡。”
当乔听说有一封信时,就请求读给他听。信里亲切的问候让这个老人不能自已。他说他老得不中用了,尽管她只是提到他的名字,他也受不了:“上帝,我们多么想念她呀。”
星期六下午,我不停地看表。亨利注意到了,他惊讶地问:“您不认为她很快就能回来,是吗?”
我好像被人发现了内心的秘密,顿感困窘。不过我笑着说,我等别人时一向这样。他似乎不太满意我的解释,就从那时起,他开始有点儿心神不宁。他四次拉着我沿着大路走到一个地方,在那里我们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站在那儿,举着手眺望。有好几次,他这么说:“我有点儿担心,越来越担心。她本来在九点以前到不了,可我总是觉得她出了什么事。您认为没发生什么事吧,是吧?”
他反复地说了好几遍。我开始觉得他的幼稚行为很可笑。在他又一次询问我时,我失去了耐性。我冷酷地对他讲了一番话,这似乎吓到他了。他看起来受到了伤害,态度也谦卑起来,以至我都觉得自己不必这么冷酷。因此,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又一个老淘金者查理到来时,我非常高兴。他紧挨在亨利旁边听他读信,商量着准备欢迎她的事。查理不停地说着亲切的话语,尽力驱散他的朋友的不安。
“她出过什么事吗?亨利,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她不会出事的,你就放心吧。信上说她很好,不是吗?她说她九点到家,不是吗?她有过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吗?从来没有。你就别再烦恼了,她会回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就像你的出生一样确定无疑。我们来布置屋子吧,时间快到了。”
汤姆和乔很快也来了。大家用鲜花装饰着屋子。快到九点时,这三个矿工说他们还带了乐器,小伙子和姑娘们很快就要到了,他们可以演奏起来。他们非常想跳美妙的、老式的“布雷克道恩舞”。一把小提琴、一把班卓琴,还有一只单簧管——这些就是乐器。他们一起奏起三重奏,都是一些轻快的舞曲,他们还用靴子踏着节拍。
快到九点时,亨利站在门口盯着大路,有些站立不稳。伙伴们几次举杯为他妻子的健康和平安干杯。这时汤姆高声喊道:“请大家举杯!再喝一杯,她就到家啦!”
乔用托盘端来酒分给大家。最后剩下两杯,我拿起其中一杯,但是乔压低嗓子说道:“别拿这一杯,拿那一杯。”
我照做了。亨利接过了另一杯酒。他刚喝完,时钟敲响了,九点到了。他听完钟声,脸色越发苍白,说:“伙伴们,我很害怕,帮帮我,我想躺下。”
他们把他扶到沙发上,他躺下来开始打瞌睡。可是不一会儿,他又好像说起梦话:“我听见马蹄声了,是他们吗?”
一个淘金者在他耳边说:“那是吉米·帕里什。他说,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不过已经上路了。她的马瘸了,再过半小时,她就到了。”
“啊,谢天谢地,真没出什么事。”
话没说完,他就睡着了。这些人灵巧地帮他脱下衣服,把他抬到卧室的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他们关上门,走了回来,似乎就准备动身离开了。我说:“先生们别走啊,她还不认识我,我是个陌生人。”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乔说话了:“她?可怜的人,死了十九年啦!”
“死了?”
“或许更糟。她结婚半年后回家探望亲人,在回来的路上,就在星期六晚上,在离这儿五英里的地方被印第安人抢走啦。从此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
“结果他就神志不清了吗?”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没清醒过。但是,他每年到这个时候会变得更糟。于是,在她回来日子的前三天,我们就来到这儿,让他振作起来,问他是否接到了来信。星期六那天我们都回到这儿来,用鲜花装点屋子,为舞会做好准备。十九年来,我们每年都这样做。第一年的星期六,我们有二十七个人,不包括姑娘。现在只有我们三人,姑娘们都走了。我们给他吃药,让他睡觉,要不他会发疯的。于是,他又等着下一年——想着他们两个在一起。直到这最后三四天,他又开始寻找她,拿出那封旧信,我们就请求他读给我们听。上帝啊,她是一个可爱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