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胡太奶奶显灵
皮衣?爸爸和小舅舅?小玉的脑子嗡地一下。爸和小舅这段日子可不就是起早贪黑,把家底都掏空了,说是倒腾了一批顶好的皮子,做成大衣,要往新疆那边一个老远的什么口岸运过去卖大价钱吗?这事……这事咋惊动了太奶?
“皮子……沾了怨气……”太奶那双燃着鬼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小玉,干瘪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沾了血……沾了汗……沾了死前……没吐干净的……那口气!”
随着“怨气”、“血”、“汗”、“死前”这几个字眼从脑中滚过,冰窖顶上骤然响起一片细密的“嗒嗒”声!无数冰珠争先恐后地凝结、坠落,砸在冰面上,碎成一片惨白的冰雾,仿佛下了一场凄厉的冰雹。
小玉的血液瞬间冻僵了。她仿佛看见那些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皮衣,在黑暗的车厢里无声地蠕动。原本油光水滑的毛皮底下,正缓慢地、不可遏制地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东西……像血,又像腐烂的油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运到……那口岸……”太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冰锥刮过玻璃,“噗——!”
一声沉闷怪异的撕裂声在她脑中炸开!太奶的身影在她眼中猛地模糊了一下,像是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就在这一刹那,小玉清清楚楚地“看”到——太奶身上那件靛蓝色的旧袄子,肩头位置,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股粘稠的、暗红发黑的东西,猛地从那裂口里喷溅出来,像被挤压到极限的血浆!
“就变血衣!”太奶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凄厉,如同夜枭的惨嚎,狠狠刺穿小玉的耳膜!
“噗嗤——!”那声音还在脑中回荡,小玉惊恐的视线里,胡三太奶整个身影如同摔碎的冰雕,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无数道暗红粘稠的血浆,从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里疯狂地激射而出!
“啊——!”小玉魂飞魄散,一声凄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下沉坠!
“呼——!”
小玉整个人从炕上弹了起来,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腔子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贴身的秋衣,冰凉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梦……是梦!冰窖……太奶……血衣……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片刺骨的寒冷和粘稠的猩红从脑子里甩出去。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夜,屋子里依旧伸手不见五指。可那股冰窖里带来的阴冷,却像附骨之蛆,死死缠着她,怎么也驱不散。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抹一把额头的冷汗。就在抬手的瞬间,指尖触碰到一些东西。
冰凉,僵硬,带着纸张特有的脆感。
不是一张。
小玉的动作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她颤抖着,一点一点地,借着窗外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光线,看向自己的手心。
三张纸片。
窄窄的,硬硬的,边缘有些毛糙。像……像车票。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窒息般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将其中一张纸片凑到眼前,拼命地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字迹。
光线实在太暗了,那字迹如同鬼画符,在黑暗中扭曲蠕动。她死死盯着,眼睛瞪得发酸,几乎要流下泪来。
终于,几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方块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她的视网膜——
“哈……尔……果……斯……”
霍尔果斯!
小玉猛地抽了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一阵咳嗽,肺管子针扎似的疼。这地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爸爸和小舅舅喝酒时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嚷嚷的地方!那个远在天边、据说能让他们发大财的新疆口岸!
她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几乎捏不住那轻飘飘的纸片。她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借着那点微弱的刺痛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定在车票下方那一行更小的数字上。
日期。
那串数字在黑暗中顽固地显现出轮廓,每一个笔画都像冰锥凿刻出来的,清晰、锐利、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个“1”,一个“9”,一个“8”,一个“5”……年份。
接着是月份……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