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走阴

　　韩骁骂骂咧咧地拐进一条背街小巷。

　　巷子深处，只有两旁店铺门缝里漏出的些许昏黄光线，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香烛、颜料和陈年纸张的独特气味。

　　他的目的地是巷子尽头一家没有招牌的铺子。

　　门脸很窄，两扇对开的木门漆色斑驳，玻璃橱窗后不是寻常商品，而是层层叠叠、色彩鲜艳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阴森感的纸人、纸马、纸房子，以及各种精巧或粗糙的纸扎祭品。

　　橱窗一角，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用毛笔写着两个筋骨嶙峋的字：寿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定制纸扎，代办白事。

　　这就是韩骁打工的店。

　　一家不太正规，但据说在附近几个老社区颇有名望的纸扎寿材店。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的香烛混合着浆糊、竹篾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面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十分逼仄，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半成品纸扎，从常见的金山银山、轿车别墅，到一些造型古怪、说不出用途的玩意儿。

　　只有一个老旧柜台后面有点空处，点着一盏瓦数很低的节能灯，光线昏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旧中山装、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眼神阴沉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韩骁的老板。

　　因为姓钱，所以一般都叫他老钱。

　　“车呢？”

　　老钱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被偷了。”

　　韩骁郁闷地说道。

　　老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他这茬，目光越过韩骁，看向他身后店门的方向，确认没人跟进来，才压低声音道：

　　“车的事回头说。你回来的正好，有活儿，急的。”

　　他朝店里更深处，那被一堆高高的纸扎半成品几乎完全挡住、光线更加昏暗的角落努了努嘴：

　　“今天来了个走阴的活。”

　　韩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柜台侧后方阴影里，还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头发有些蓬乱，脸色灰败，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尼龙绸包。

　　他坐在那里，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痛里，对韩骁进来和钱老钱的对话毫无反应。

　　“看见没？”

　　老钱凑近韩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算计的语气。

　　“刚来的，女儿没了，急病，才七岁，伤心得很。”

　　“想最后见女儿一面，出手挺大方，这次你得好好给我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