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回的记忆

“我在你去浪费光阴时打扫了一下,你知道我从废纸篓里发现了多少张废纸吗?数十张,既不是课堂摘要,也不是化学公式,而是一张张素描的脸孔,全都一样。你很会画素描是不是?最好能利用你的天分去做解剖图速写啦!你到底有没有至少想到,该告诉警卫你的克蕾儿是学大提琴的?”

“没有,我压根没想到这一点。”

“你根本就是蠢毙了!”吕克咕哝着,瘫倒在扶手椅上。

“你怎么知道克蕾儿演奏大提琴?我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一点。”

“十天来,我被罗斯托波维奇❶唤醒,听着他吃晚餐,又听着他入睡。我们再也不交谈了,大提琴的声音替代了我们的对话,而你竟然问我是如何猜到的!对了,要是真让你找到克蕾儿,谁能保证她能认得出你?”

“如果她认不出我,我就放弃。”

吕克盯着我片刻,突然用拳头敲了一下书桌。

“向我发誓你会做到!以我的脑袋起誓,不,更确切一点儿,以我们的友谊来向我发誓,如果你们相遇了,而她没有认出你,你就会一辈子跟这个女孩划清界限,而你会立刻变回我熟悉的那个人。”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明天不上班,我会到医院拿一些抗生素,然后帮你拿去给音乐学院的警卫,我会趁机试试看能不能探听到更多消息。”吕克承诺。

我谢过他,并提议带他出去吃晚餐。我们没什么钱,但是在廉价的小餐馆里,我们就不会听到大提琴的音乐。

我们最后落脚在附近的一家小酒馆,然后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当吕克因为酒醉头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时,他向我坦承了他的窘境;他做了一件蠢事,他对我说。但他立刻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什么样的蠢事?”

“我前天在餐饮部吃午餐,苏菲也在那里,所以我和她同坐一桌。”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你近来如何。”

“你怎么回答?”

“我回答说你糟到不行,然后因为她很担心,而我又想安抚她,所以我不小心泄露了一两个字,提及你忧心的事。”

“你该不会跟她说了克蕾儿的事吧?”

“我没有提到她的名字,但我很快就意识到我透露得太多了,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你现在满脑子都在找寻你的灵魂伴侣。但我立刻就以开玩笑的方式加上一句,你当年遇到她的时候才十二岁。”

“苏菲当时有什么反应?”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苏菲,她对所有事情都会有反应。她说她希望你得到幸福,因为你值得,你是个很棒的家伙。我很抱歉,我不应该这么做的,但是你千万别以为我做出这件蠢事的背后有什么居心,我没有这样的心机。我当时只是在生你的气,所以才降低了戒心。”

“你当时为什么生我的气?”

“因为苏菲在对我说出这些话时非常真诚。”

我把吕克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搀扶着他上楼。我将他安置在我的床上,他已经醉死了,我则瘫倒在他的被褥上,睡在我们套房的窗边。

吕克信守承诺。我们喝完酒次日,尽管还有宿醉的后遗症,他依然到医院来找我,又到附属药局拿了抗生素,送到音乐学院去。每当吕克想要得到某些东西时,他就有办法得到别人的同情,而他的这项天赋对我而言始终是个谜。他的诱骗功力,没有人能抵挡得了。

吕克把药交给警卫,又和警卫谈论他的工作,并鼓励他聊聊生活趣事。在短短一小时之内,就获知了查阅音乐学院注册名单的可能性。警卫把名单放在一张桌子上,而吕克以一名专业调查员的精确手法进行搜查。

他从入学登记册中克蕾儿最有可能注册的那两年进攻。他一页一页仔细研究,全神贯注地拿着尺子,顺着学生名单在纸上一行一行滑来滑去。经过了大半个下午,他停顿在标注着克蕾儿·诺曼的那一行上:古典乐一年级,主修乐器:大提琴。

警卫任由吕克查阅克蕾儿的档案,吕克则承诺,如果警卫的喉咙几天后依然疼痛,他会再为他带药来。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吕克出现的时候,我正趁着急诊部平静的时刻,到医院对面的小咖啡厅觅食。吕克坐到我这一桌,拿了菜单,连跟我道声晚安都没有,就点了前菜、主餐和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