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的伤

走回套房的途中,苏菲向我承认,吕克真算得上是个很有自我风格的怪人。

吕克无疑找到了城里最便宜的出租汽车——一辆老旧的厢型车,四扇车门的颜色完全不同,车前没有散热器的护栅,两盏被生锈散热器分开的车头灯,让人联想到一双醒目的斜视眼睛。

“对啦,这辆车是有点斗鸡眼,”在苏菲犹豫着是否要坐上这堆废铁时,吕克开口,“但它轰轰作响的引擎和刹车皮都是新的,就算离合器有点嘎吱作响,还是能平安把我们载到目的地,而且,你们看,这辆车的空间很大哦。”

苏菲选择坐在后座。

“我让你们俩坐前座。”她说,一边在惊人的嘎吱声中关上车门。

吕克转动车钥匙发动车子,他转向我们,一脸兴奋。他说得没错,引擎很赏脸地轰轰响起。

避震器是旧的,一点点弯道都会让我们像坐上旋转木马般荡来荡去。开了五十公里之后,苏菲求饶,要我们在第一个休息站停下。她毫不客气地把我赶走,因为她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坐上死亡之座,也不愿留在后座,忍受每次转弯时,从一端窗户滑向另一端的恶心呕吐感。

我们趁空当把油加满,还赶在重新上路前,一人吞了一个三明治。

接下来的旅途,我就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我躺在后座,一路摇来荡去,渐渐陷入沉睡中。偶尔睁开眼睛,苏菲和吕克正在高谈阔论,他们的声音比车子的摇晃更有助于入眠,于是我再度进入梦乡。

出发五小时后,吕克把我摇醒,我们到了。

他把车停在一间与车子同样破旧的小旅馆门前,好像这辆破车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同意,这不是四星级旅馆,我承诺了要付账,而这是我唯一能负担得起的。”吕克一边说一边从后备厢取下行李。

我们一言不发地随他到了柜台。这栋滨海小旅馆的女主人应该是在二十来岁时就开始经营这家旅馆了吧,她五十多岁,外形恰到好处地与屋内的装潢融为一体。我本来以为,在这淡季中,我们会是唯一的一组客人,然而却有十五名老人家倚着栏杆,好奇地看着我们这些新来的客人。

“这些都是常客,”老板娘耸耸肩,“街角的赡养院被吊销了执照,我被迫接手这群可爱的小团体,总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吧。你们很幸运,其中一个房客上个星期过世了,所以空出了一间房,我带你们过去。”

“嘿,这下子我得说,我们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苏菲一边上楼一边低语。

老板娘请求寄宿老人在走廊上挪出一点空间,好让我们穿过。

苏菲一一向老人家微笑,她向吕克抛下一句:“万一刚好想念医院的话,至少在这里,我们不会太不习惯。”

“你怎么知道我有内线消息?”他回击,“一个一年级的女同学给我这个地址,因为她每次放假都会来这里帮忙,赚点外快。”

我们打开十一号房的房门,里面有两张床,苏菲和我转向吕克。

“我答应你们会自动消

失,”他道歉,“反正旅馆本来就是用来睡觉的,不是吗?如果你们需要安静,我也可以去车上睡,就这样。”

苏菲把手搭在吕克的肩上,告诉他,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看海,这才是最重要的。吕克安心了,要我们先选一张床。

“两张都不要。”我低语,拐了吕克一记。

苏菲选了离窗户最远、离浴室最近的床。

放下行李后,苏菲建议不要浪费时间,她饿了,又急着想看到辽阔的大海。吕克没有让她同样的话重复第二遍。

去沙滩大约需要步行六百米。我们请老板娘在纸上草草画了个大略的地图,路途中,我们发现一家全日供餐的小餐馆。

“这次换我请你们。”苏菲提议,为卷到我们脚下的浪花陶醉不已。

走在市集的路上时,我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似乎来过这里。我耸耸肩,所有的滨海小镇都差不多,我的想象力大概又在耍我了。

吕克和苏菲饿昏了,今日特餐不够他们果腹,于是苏菲又点了一客焦糖布丁。

走出小餐馆时,夜幕低垂,大海就在不远处,即使暮色中能见度不高,我们还是决定到沙滩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