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的伤
“很难解释,你没办法理解。”她冷笑着回答我。
“给我个机会试试看嘛!”
“我保证,你一定会以为我疯了。”
老妇人从担架上坐起身来,仔细看着我。
“我认得你!”她大叫。
“您应该认错人了。”我对她说,同时思考着必须帮她做进一步扫描。
“你呀,你正自忖我是个老糊涂,还想着是不是该帮我做个检查。然而,我们两人中最糊涂的其实是你呀,亲爱的。”
“如您所言!”
“你住在五楼右边,而我,正好就住在你楼上。所以呀,年轻人,我们两个之间,究竟谁比较糊涂啊?”
自从进入医学院以来,我就担心着某天会与爸爸在相同情况下重逢,但这一晚,我遇上的是我的邻居,场景不是在大楼的楼梯间,而是在急诊室。我已经搬到那里五年了,五年来,我听着她的脚步声在头顶上来来去去、早晨她热水壶的哨声和她打开窗户的吱吱声,而我从来没有想过是谁住在那里,也不曾幻想过这个日常生活与我如此贴近的人长什么模样。吕克说得对,大城市让人抓狂,它榨干你的灵魂,又像吐口香糖般把它吐出来。
“别那么拘谨,大孩子,不要因为我帮你代收过两三次包裹,就觉得欠我的情,应该要来拜访我。我们在楼梯间擦肩而过好几次,但你上楼的速度太快,就算你的影子要追着你跑,你也会把它甩在某一层楼。”
“您说得实在太有趣了。”我边回答边用灯观察她的瞳孔。
“哪里有趣?”她很惊讶,一边闭上眼皮。
“没事。或许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让您这么开心?”
“才不要,现在我知道你是我邻居,我就更不想说了。说到这儿,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请说。”
“你如果能建议你的朋友在和女友翻云覆雨时压低音量,我将不胜感激。我对年轻人的游戏没有意见,但到了我这个年纪,唉,我们的睡眠很浅啊。”
“请放心,您不会再听到任何声音,据我所知,他们已经快分手了。”
“啊,我真是个爱幻想的老女人,真是抱歉。好了,要是没事的话,我可以回家了吗?”
“我必须让您留院观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还想观察什么?”
“您呀!”
“好吧,我就让你省点事吧。我是个连你都不会再多看一眼的老女人,而我在厨房滑了一跤。没什么好观察或好检查的,只要帮我把这个肿得一目了然的脚踝包扎起来就好啦。”
“请躺好,我们会送您去照X光,如果没有骨折的话,我可以在值完班后送您回家。”
“因为我们是邻居,我给你三小时,否则,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回家。”
我开了拍X光片的检查单,在返回工作岗位前,把老太太托给一名担架员。新年前一夜是急诊部最惨的时候,从半夜十二点半开始,第一批病患就纷纷来报到。过量的酒、过于丰盛的食物,有些人庆祝节日的方式总是让我不解。
我在清晨时去找我的邻居,她坐在轮椅上,手提袋放在膝上,脚上缠着绷带。
“还好你当了医生,你要是当司机,大概早就被开除了。你现在要带我走了吗?”
“我还要半小时才下班,您的脚踝还痛吗?”
“一点儿扭伤罢了,不用看大夫也知道。你要是能去自动售货机帮我买杯咖啡,我就可以再等你一会儿;只有一会儿哦,不能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