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五月的枪声

在塞克丁监狱炸药越狱发生的三年之前的2010 年 5 月,法国北部,图尔昆。

这一年雷杜安?9?法伊德刚刚四十一岁。距离他拿到假释走出瑞士监狱,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镜头前那个洗心革面、平静讲述过往的作家形象,还留在不少人的印象里。

他出过自传,接受过电视台专访,谈吐克制,刻意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出身裹挟、已经和暴力切割的人。

公众愿意相信浪子回头,不少媒体评价他,说他找到了和过去和解的方式。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层体面外壳之下,对钱的贪婪之火从来没有熄灭。

假释之后的日子并不轻松。因为有案底在身,稳定的工作很难找,收入微薄,这和他抢劫年代大把钞票到手的感受天差地别。

昔日的同伙还和他保持联系,时不时碰面,说起当年抢劫运钞车轻松得手的往事,言语之间满是怀念。于是法伊德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倾斜。

他说服自己,只干最后一次,拿到足够的钱,就彻底收手,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所有的抢劫犯在下一次的抢劫之前似乎都是这样想的,法伊德也不例外。但抢劫成功后,他们就会想着还有那最后的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他立刻开始行动,恢复了早年作案那一套严谨的流程。

他带着同伙多次踩点图尔昆这条运钞线路。每天同一时段,运钞车会按照固定路线,往返银行网点和金库。

他们获悉押运员一共三人,配备枪械,但车厢空间狭小,应急反应的窗口很短。

周边街道商铺密集,小路纵横,适合得手之后迅速脱离。

他把每一个路口的红绿灯时长、行人车流高峰、附近派出所出警抵达这里需要多久,全部默默记下来,反复在脑中推演方案。

团伙内部约定,行动以控制为主,目标只是抢走钱箱,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法伊德不想闹出人命,他清楚一旦有人死亡,案件性质会彻底改变,警方的追捕力度会提升数个等级,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行动当天,天气晴好,街道上行人往来如常。

运钞车准时停靠在网点门口,两名押运员下车,准备交接现金。

这时法伊德和同伙驾车靠近,拦在运钞车侧前方。几人持武器下车,快步冲上前,呵斥押运员不许动。

押运员猝不及防,但短暂慌乱之后,还是有人伸手去掏腰间配枪。

局面瞬间失控。

混乱之中,枪响了。

子弹击中了赶到现场支援的女警奥蕾莉?9?富凯。她接到周边异动的通报,最先单独驱车赶来,还没来得及和后方支援汇合,就撞上了这场武装抢劫。

她那年只有二十六岁,入行时间不长,接到调度指令的时候,只以为是普通的治安纠纷。

枪声响起的一刻,周围的人群尖叫四散。同伙听见枪响,知道事情已经超出预先计划,不敢久留,也顾不上钱箱,立刻撤回车上。

法伊德看着倒在路面上的女警,心里清楚,一切都毁了。他们没有停留,驱车沿着提前看好的小路飞速逃离现场。

支援警力接踵而至,急救人员赶到,全力抢救奥蕾莉?9?富凯,但伤势太重,没能救回来。

一名执勤女警,在执行任务途中遇害。消息传出去,整个法国警界震动。

原本只是一起武装抢劫,现在变成了恶性袭警命案。地方警局立刻上报,重案组接管案件,BRI 特警同步介入,全城封锁排查,所有监控录像连夜调取比对。

现场留下的车辆痕迹、目击证人的描述,很快把线索指向雷杜安?9?法伊德。办

案的警官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一沉。他们记得这个人,那个刚刚出书、到处宣讲改过自新的前劫匪。

通缉令很快下发。法伊德知道女警死亡的消息,他明白自己再也无法维持假面。他和同伙分头躲藏,在法国境内辗转逃亡。

往日里那些他用来躲避追捕的手段,这一次全部用上。只是这一次,警方的决心和资源,和从前任何一次劫案都完全不同。

没过多久,他被被抓获归案。

庭审之上,控方拿出全部证据:现场痕迹、目击者证词、弹道鉴定报告。法伊德辩解,开枪不是他本意,他只想抢劫,不想杀人。

可无论动机如何,后果已经无法逆转。二十六岁的奥蕾莉再也回不到岗位,她的家人永远失去了女儿。

法庭最终宣判,雷杜安?9?法伊德犯武装抢劫、故意杀人罪,判处二十五年监禁。

这一次判决之后,他就被转移到了塞克丁监狱收押。狱方知晓他的履历,一开始严加看管。

可时间慢慢冲淡了警惕,法伊德又一次开始不动声色地伪装,暗中联络外面的同伙,酝酿出那场炸开五道铁门的越狱。

五月街头的那一声枪响,是法伊德整条命运线的转折点。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有名的劫匪;在此之后,他变成背负命案、被法国警方重点标记的高危重刑犯。

他所有后续的逃亡、两次轰动全国的越狱,都建立在这桩命案带来的沉重代价之上。

他后来在牢房里无数次回想那天的画面,却从来没有对外说过一句对死者的歉意。他遗憾的,从来不是一条生命的逝去,而是计划失控,把自己拖进更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