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的偏爱
那毽子瞧着应当是鸡毛做的,这种东西算不得名贵,最普通的款式,是满长安城里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的小玩意儿。
但这个鸡毛毽子,和普通的却不一样。
普通的鸡毛,一般呈现黑色、红色、黄色又或者是褐色。
所以寻常的鸡毛毽子大多数都是这几种颜色,又或者是这几种颜色混合。
可这只鸡毛毽子却不一样,所用的羽毛流光溢彩,在阳光下,不同的角度竟能看出不同的颜色。
不仅有红色,更有墨绿、深紫、橙红等等,看着五颜六彩的,鲜艳极了。
青儿接过那毽子,立马惊讶:“诶,姐姐!这鸡毛毽子,似乎和我们平常看见的不一样哎?而且这羽毛看着明显要好一些。”
随即,青儿便将这毽子递到了沈清禾的手里。
沈清禾握着手里那毽子,双眼一亮,忍不住弯了弯嘴唇,连眉眼都难得弯了起来。
沈清禾看向面前的云臣,“替我谢谢侯爷,侯爷有心了。”
云臣点头,便笑着出去了。
“姐姐,你可要试试和我踢毽子吗?不过奴婢想还是算了吧?”
青儿看着沈清禾明显很喜欢,便打算继续讨一讨她开心,但说完立马又想了起来:
“如今姐姐怀着孕,还是不要做这些危险的比较好,若是踢着毽子踢着踢着摔了一跤,那奴婢就是万死都无法赎罪。”
那鸡毛毽子很轻。
沈清禾忍不住在掌心颠了颠,心中竟浮现出些许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清禾瞧着青儿担心的模样,抿唇一笑:“不必担心,我不会踢毽子。”
“啊?这毽子府中的丫鬟们空闲时经常玩儿呀,不过都是在丫鬟们的住处,自然是不敢当着主子的面玩的。”
青儿有些忍不住问:“姐姐怎么不会呢?姐姐没玩过吗?”
“没玩过。”沈清禾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很明媚,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觉有些心凉:
“以前我还没被卖到侯府的时候,倒是经常看着妹妹,还有同村的那些小孩子玩儿。
只是那个时候她们不愿意和我玩儿,我又饿得不行,根本没有太多力气,所以每次就只敢在远处偷看着。
我小时候没见过那么稀奇的玩意儿,家里没什么银钱,就算父母勒着裤腰带买了,也是给妹妹的。
我有一日实在忍不住好奇,便想要向妹妹讨了玩儿,那毽子还没到我手里就坏了。
妹妹当时就哭了,哭着跑去找爹娘,说是我弄坏了她的新玩意儿。
爹娘跑过来质问,我那个时候脾气倔,觉得不是我的错,我就不认。
可爹娘认定了我是狡辩,认定了是顶嘴,认定了我欺负妹妹,所以把我打了一顿。
那一次打的实在是疼了些,我在柴房足足躺了两日,才勉强有些力气爬起来。
后来妹妹再和别人玩儿毽子,我也只敢远远看着,进了侯府,看见丫鬟们玩翻花绳,玩踢毽子,我也不敢上去。”
沈清禾说着,摆弄着手中颜色鲜艳好看的鸡毛毽子,眉眼间的欢喜明朗至极。
眼瞧着青儿要为自己抱不平,沈清禾连忙笑着,拉开她的注意力:
“好青儿,就教我踢一踢好不好?我就踢两下,保证动作幅度不大,如果接不住,我一定不会硬接的。
你就让我试一试好不好,我实在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青儿本来就心疼沈清禾,这会儿更扛不住沈清禾撒娇,没两句就心软:“那…那姐姐你可一定不能逞强。”
说完,青儿就像是不放心似的,连忙把方玉也叫了过来,让方玉时时刻刻盯着沈清禾的动作。
这才开始教沈清禾踢。
云臣瞧着是走了,但却没有彻底离开,是出了门口之后转身到了院墙边。
云臣看着面前的陆霁寒:“爷,小娘看着应该很喜欢这鸡毛毽子,您的苦心没有白费。”
陆霁寒没回答,透过面前墙上的镂空花窗,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清禾的身上。
以这个视角,陆霁寒能清楚地看见沈清禾脸上任何的神色变化。
瞧见小姑娘玩着那毽子,眉眼间光彩飞扬,是这些日子里沈清禾难得的明媚神态。
不用说,不用问,就知道沈清禾定然很喜欢。
看见沈清禾脸上欢喜的笑,陆霁寒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但很快,陆霁寒就发现里面这小姑娘神色变了。
沈清禾原本在跟着青儿学习怎么踢毽子,一只手拉着自己的裙角,很谨慎地抬了抬腿。
确如沈清禾自己所说,动作幅度不大,很谨慎。
沈清禾跟着青儿学了两下,就要和青儿一起踢。
那鸡毛毽子在青儿脚上好像很听话,可以连续踢好多个,青儿也身姿纤细灵动,像是一只小燕。
可那鸡毛毽子,一旦被青儿传过来,沈清禾却连一个都接不住。
只要遇到了沈清禾的脚上,下一刻,必定就会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和角度被踢飞出去。
沈清禾踢的最后一次,直接把那鸡毛毽子踢飞到了墙外。
就连一直负责捡毽子的方玉,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青儿还想安慰沈清禾。
可沈清禾像是被那一个鸡毛毽子带回了幼年时,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发起小孩子脾气来:
“算了,你们把它捡了收起来吧!反正我也踢不好。这鸡毛毽子我不喜欢了,不喜欢我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它。”
可这时,还没等方玉跑出去捡回来,那鸡毛毽子像是自己会飞似的,突然又被人从墙外扔进来。
就那么刚刚好,掉在了沈清禾的面前。
“诶…这毽子怎么还会自己飞呢?外面是谁在啊?怎么在也不说话?”
青儿一瞧,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立马便要拉着方玉去看,却被沈清禾阻止了。
很快,墙院外就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不喜欢也得喜欢,爷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沈清禾目光流转,看向自己对面墙上那扇花窗,敏锐地瞧见一闪而过的高大身影。
那身影太熟悉了,天天都同榻而眠,能不熟吗??
是陆霁寒。
沈清禾一伸手,便重新将那鸡毛毽子拿进手里,脸上的气尽数消失,只剩下了控制不住的笑意:
“既然有人硬要把它塞给我,那我就勉强喜欢一下吧!”
沈清禾笑眯眯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摆弄着自己手里的鸡毛毽子。
被陆霁寒扔回来之后,手里的东西,不仅仅只是个鸡毛毽子。
更像是一个代表了很多东西的物件,在沈清禾从前的人生中,这鸡毛毽子代表了很多。
代表着,沈清禾应该得到,却得不到的那些东西。
比如父母爱护,亲情和睦。
沈清禾刚才踢那鸡毛毽子,就好像是她幼年时。
为了得到父母一丝丝的重视和疼爱,宁愿单方面委屈自己,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也像是前世,沈清禾尽心竭力地督促陆淮安,将整个人大半辈子的心力,全都倾注在陆淮安身上。
只盼他洗心革面,浪子回头,可忙碌了一辈子到最后,却依旧被陆淮安嫌恶憎恨,甚至当成工具一样,用完了就扔。
似乎,她永远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换来的永远没有好结局。
可是这一次。
会有人主动地把鸡毛毽子踢回她面前,还会强硬地告诉她——“不喜欢也得喜欢,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沈清禾从这一刻开始意识到,好像这一次,真的和上一世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他好像…和陆淮安真的不一样。
“侯爷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进来?”旁边的青儿忍不住问。
沈清禾挑眉:“侯爷忙得很,他走肯定有他走的理由。”
青儿和方玉都有一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沈清禾既然说了,她们俩自然要照办。
沈清禾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此时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模样。
若是她在铜镜前,就会十分惊讶地发现,自己脸上笑容竟带着些许甜蜜。
院墙外。
云臣有些不解:“爷,您既然担心小娘会不喜欢,为什么不自己进去呢?
若是您亲自进去了,知道是您亲手做的,小娘必定会很喜欢的。”
“让她知道那么多,那不就是逼着她喜欢吗?”
陆霁寒淡定地挑眉:“要的就是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喜欢,那才是发自真心的。
更何况,时间紧迫,军营还有众多事务,爷现在进去,怕是明天早上都出不来。”
云臣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索性装作没听懂。
——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很快。
陆霁寒依旧在朝堂和军营两边忙碌着,侯府里的一切都有老夫人操心。
很快,就到了陆霁寒承袭爵位那一日。
按照规矩和之前的安排,沈清禾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
沈清禾索性也就在院子里乐得自在。
但一个人在院子里,未免有些无聊,这样热闹的日子,外面人声鼎沸的,沈清禾也静不下心来看书。
恰巧,沈清禾看见了一个十分新鲜的绣样,便想着闲来无事,给陆霁寒那些沉闷的衣袍添点图样。
沈清禾刚到了隔壁陆霁寒的书房,正在选哪一身衣裳时,方玉就带着消息来报:
“小娘,您之前一直让我盯着宋小姐,前两日都没什么,但今日倒是让奴才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